德国政坛为孤立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德国选择党”（AfD）而建立的“防火墙”（Brandmauer）策略正面临崩溃。该策略旨在通过拒绝与 AfD 进行任何政治合作来捍卫民主，但随着 AfD 支持率的飙升，尤其是在德国东部地区，这一策略的局限性日益凸显。防火墙让主流政党专注于防御，而忽略了解决选民不满的根本原因，如经济衰退和被边缘化的感受，反而巩固了 AfD 作为体制外反抗者的形象。最终，单纯的防御性隔离是不够的；为了真正捍卫民主，主流政党必须提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积极的治理愿景，向公民解释为什么现有体系值得支持。
“防火墙”：一种保护民主的机制
“防火墙”（Brandmauer）是德国主流政党间的一项非正式协议，旨在应对“德国选择党”（AfD）的崛起。AfD 是一个以民族主义、强硬反移民立场和亲俄外交政策著称的右翼民粹主义政党。
- 核心原则：德国的传统政党一致同意，不与 AfD 组建执政联盟，也不依赖其选票来获得执政多数。
- 历史根源：这一策略植根于德国二战后的“战斗性民主”（wehrhafte Demokratie）理念，该理念旨在动员国家机构对抗从内部破坏民主的力量，以避免重蹈魏玛共和国的覆辙。
一个世纪前，魏玛共和国的保守派政治家们做出了一个悲剧性的决定——任命阿道夫·希特勒为总理，他们天真地以为可以将其纳入执政体系并加以控制。结果众所周知。
防火墙面临崩溃
尽管初衷是好的，但这道防火墙如今正摇摇欲坠。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AfD 最近赢得了近 44% 的选票，这是德国战后历史上极右翼政党首次如此接近于执政一个州。
AfD 的一些言论和立场极具争议性，这使得主流政党更加难以与其合作：
- 一位党魁称大屠杀只是德国千年历史上“一点鸟屎”。
- 另一位党内人物将柏林的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碑描述为“耻辱的纪念碑”。
- 该党提出的“重新移民”政策，主张大规模驱逐移民，甚至包括“未被同化的公民”。
与法国国民联盟或意大利总理梅洛尼等其他欧洲右翼民粹主义力量寻求中间立场不同，AfD 始终坚持其非自由主义立场。
一种失效的防御策略
“防火墙”策略最大的问题在于，它让主流政党专注于防御的技术性问题，而不是主动出击，即提出一个能够赢得选民的纲领。
正如记者雅娜·亨塞尔所说：“我们花了所有时间思考如何维护防火墙，却忘记了另一边的选民——他们的生活、感受和问题。”
这种防御姿态带来了几个负面后果：
- 忽视了根本问题：德国东部地区正面临去工业化和人口下降，当地选民感到被疏远和排斥，这为 AfD 提供了坚实的支持基础。主流政党未能有效回应这些群体的关切。
- 强化了 AfD 的形象：防火墙让 AfD 得以享受“局外颠覆者”的形象，一个看似真正关心民众痛苦的角色，同时又不必承担任何实际的执政责任。
治标不治本的方案
面对 AfD 的崛起，主流政党尝试了其他方法，但效果不佳。
- 模仿其政策：当中右翼的基民盟（CDU）试图采纳 AfD 的强硬移民政策时，研究表明这只会让更多选票流向 AfD。
- 法律禁令：一些人重新讨论通过法律途径禁止 AfD，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真正的挑战在于：德国正在经历深刻的经济、文化和政治变革，这在相当一部分人口中激起了对激进解决方案的渴望。亨塞尔指出：“即使 AfD 无法解决其支持者的问题，它也会摧毁他们认为自己深受其害的那个体系。”
防御之外：民主的真正出路
AfD 的崛起不仅限于东部。在经济富裕的西部地区，由于汽车等传统制造业的衰退，该党的支持率也在上升。当被问及如何应对中国电动汽车的竞争时，AfD 的联合主席爱丽丝·魏德尔在电视上语无伦次，这表明该党同样缺乏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多年来，防火墙恰恰使 AfD 免于接受这种执政能力的审视。
这为德国乃至所有面临极右翼挑战的欧洲民主国家提供了深刻的教训：
防火墙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保护一个政治体系，但它无法解释这个体系的意义所在，也无法说明为什么公民应该关心它。
仅仅具备制度防御的能力，并不能替代一个积极的治理愿景。与其一味地排斥和防御，主流政党更需要做的是重新赢得民心，清晰地阐明他们将如何带领国家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