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多项人工智能突破正深刻地改变着数学领域，这让数学家史蒂文·斯特罗加茨（Steven Strogatz）同时感到科学上的兴奋与人性层面的恐惧。一方面，AI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解决长期存在的数学难题；另一方面，这种进步也引发了企业间的激烈竞争、学术信誉争议，并对人类数学家的职业价值和身份认同构成了根本性的威胁。这不仅是一场技术革命，更可能预示着当人类在某个知识领域失去理解能力时，整个社会将面临的未来。
一场由AI引发的科学竞赛
最近，人工智能在数学领域取得了惊人进展，但也伴随着巨大的争议。这被斯特罗加茨形容为一场既令人兴奋又夹杂着“许多人性不愉快”的变革。
- OpenAI 的突破： 该公司声称使用数万个 AI 代理解决了一个悬赏百万美元、存在 90 年之久的数学难题。
- Anthropic 的成就： 其 AI 模型 Claude 在形式化证明费马大定理的过程中，独立证明了 29,500 个小型定理。
- 信誉争议： 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Tristan Buckmaster）声称，OpenAI 在得知他的研究成果后，抢先发表了解决方案，并试图影响成果的归属权。
科学是激动人心的，但随之而来的是许多人性上的不愉快。
斯特罗加茨认为，这种混乱是企业实验室为了在上市前抢占头条而疯狂竞争的直接后果。
科学突破还是营销噱头？
斯特罗加茨对企业利用 AI 解决纯理论问题的动机持怀疑态度。他认为，OpenAI 解决的纳维-斯托克斯问题是一个极其深奥的理论问题，对实际工程应用几乎没有价值。
只有极少数纯数学家关心纳维-斯托克斯奇点问题。它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但对于 OpenAI 来说，证明他们比 Anthropic 更强可能价值万亿美元。
他指出，这更像是一个 营销手段，旨在证明其 AI 系统的强大，而非为了推动数学本身的进步。
数学家面临的生存危机
AI 的崛起让许多献身于数学研究的专家感到自己的价值受到了威胁。斯特罗GA茨直言：“如果你想在未来做出突破性的数学成就，没有人工智能你将无法竞争。”
他的合作者亚历克斯·汤森（Alex Townsend）的感受更为直接。尽管 AI 帮助他解决了研究难题，但也让他对自己长达 15 年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怀疑。
我实际上感到有些沮丧。在我作为数学家最有创造力、处于巅峰状态的职业生涯节点，那种巅峰技能已不复存在。有东西能够超越我……我现在不觉得自己是知识前沿的那个人了。我只是一个带着人工智能代理的人，这感觉非常不同。我完全感到了威胁。
斯特罗加茨将当前数学领域的处境比作一部恐怖电影，一个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 AI 系统正步步紧逼。他本能地感到 “真的吓坏了”。
人类在数学领域的未来角色
随着 AI 能力的增强，人类数学家的角色变得模糊不清。
- 从创造者到解释者： 人类的角色可能会转变为“证明消化者”，即向其他人解释 AI 得出的复杂结论。然而，斯特罗加茨怀疑，AI 很快也能胜任这个翻译角色。
- 品味的仲裁者： 人类或许可以决定哪些数学问题是“有趣”和值得探索的。但这也不能保证，因为 AI 也许能通过训练学会人类的审美。
- 作为一种业余爱好： 数学可能会像国际象棋一样，成为一种人类乐在其中但水平远不及机器的“优美游戏”。
但这引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如果数学只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有人付钱给我们来做呢？当所有工作都由 AI 完成时，就没有必要再把钱投入到人类数学家身上了。
数学领域的警示：人类的未来？
斯特罗加茨认为，数学领域正在经历的变革可能是对全人类的一个预警。在这里，我们正濒临失去人类理解力的边缘。
我们是煤矿里的金丝雀吗？这是否预示着当人类在某个领域失去理解能力时，整个社会将要面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