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喀布爾》是一部由21位阿富汗女性在塔利班2021年重新掌權後,透過WhatsApp群組集體書寫的日記。它記錄了女性在極端壓迫下的日常生活、微小但勇敢的抵抗,以及她們在過去20年間所獲得又旋即失去的自由。這本書不僅是個人心靈的避難所,也揭示了塔利班政權如何助長社會中的父權暴力。最終,它向世界發出一個簡單而沉重的請求:請不要忘記我們。
參加女性寫作營是一種奢侈與幸運,因為這本書的存在本身,近乎是一個奇蹟。它同樣始於一個寫作群組,由21位阿富汗女性在喀布爾淪陷後,共同記錄下面對的駭人處境,以及許多私密與勇敢的瞬間。
微小但堅定的抵抗
她們的抵抗未必總是激烈的姿態。有時只是一些極其微小的個人選擇,卻是對自身存在與尊嚴的堅持。
- 日常的反抗: 重新塗上口紅,在牆面留下抗議字句,或是在可能被盤查的威脅下依然走出家門上班。
- 為下一代冒險: 為了肚子裡的女兒,不惜犯險逃到國外。
- 群體的力量: 在群組裡互相報平安,寫下當天發生的事,回應另一名女性的恐懼。
這些作者有著不同的專業背景,包括老師、劇作家、律師、醫師、工程師等。她們大多見證了2001年塔利班垮台後的20年,那段時光對理解她們如今的失落至關重要。
如果不理解塔利班垮台後那20年間曾經出現的縫隙,就無法真正理解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權之後,她們究竟失去了什麼。
在那20年裡,女孩開始上學,女性進入職場,家暴受害者有了庇護所,甚至有女性裁判站在只穿泳褲的男性運動員旁主持比賽。這些在今日看來不可思議的畫面,都曾真實存在。
寫下「活著卻如同死去」的故事
在塔利班統治下,女性的世界快速縮小。她們被禁止進入公園,不能自由工作,不能獨自出行,被迫重新躲藏起來。
3年前,我做童書出版,一口氣為孩子們出了10本書。但今天,我最了不起的一件事竟然是獨自搭計程車出門。
為了不讓文字成為罪證,許多女性不得不燒掉書籍、毀掉證書、抹去日記。在塔利班切斷她們與外界的連結時,那個原本討論寫作的WhatsApp群組,意外成為她們心靈的「避難所」和通往外界的生命臍帶。
這個橫跨12國、7個時區的寫作計畫充滿挑戰。編輯團隊需頻繁下載對話,好讓作者們能及時刪除紀錄以保安全。儘管如此,她們在一年內寫下了20萬字的紀錄,交織成一部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曲。
當男人得到一把鑰匙
書中最令人驚恐的,不只是塔利班的禁令,而是政權如何賦予社會中的男性公然施暴的權力。
當一個政權公開宣告女性低人一等,它彷彿也遞給男性一把鑰匙,允許原本深埋在家庭與社會的父權暴力,被堂而皇之地釋放出來。
塔利班成了男人用來懲罰女人的藉口。書中記錄了男性對女性的嘲諷與羞辱,甚至有身在國外的丈夫威脅妻子:「要把妳送回阿富汗。」受壓迫的人,依然可能成為另一群人的壓迫者。
世界是否習慣了旁觀他人受苦?
當俄烏戰爭爆發,阿富汗女性在同情烏克蘭人民的同時,也忍不住心生疑問。一位逃到德國的作者看見家家戶戶掛起烏克蘭國旗,不禁想問:「那阿富汗呢?」
逃往國外的阿富汗人也常面對接收國的質疑與敵意。一位成功抵達瑞典的女性,甚至萌生「向路上每一個人道歉」的念頭,為自己的不請自來而感到愧疚。
當全世界都開始習慣旁觀他人受苦。
阿富汗淪陷至今,當我們能自由地生活、工作、寫作時,她們僅僅是敲打鍵盤就是一場生命的賭注。這本書記錄了恐懼、流亡、憤怒與抵抗,但最後真正想說的,或許只是一句最簡單的話:
請不要忘記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