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学教育学院院长戴维·戴明提出了一项“鼓励人工智能”的政策，以应对高等教育面临的价值危机和AI带来的挑战。他认为，大学教育正在从“获取知识”和“培养专业技能”的时代，进入以“学习社区”为核心的第三时代。由于AI将使专业知识变得普及化，大学的核心价值不再是知识垄断，而是提供一个无法在线上复制的社群环境，让学生共同学习团队合作、领导力和批判性思维等软技能。因此，他的政策并非鼓励学生用AI作弊，而是一种务实的策略：与其设立无法执行的禁令，不如主动设计教学方法，将AI作为反馈和研究的工具，并通过课堂写作和口头答辩等方式，确保学生真正掌握所学内容。
教育的三个时代
戴维·戴明将美国高等教育的历史划分为三个主要时代，每个时代的终结都由技术的变革所驱动。
第一时代：获取稀缺知识。 哈佛大学成立之初，其价值在于拥有珍贵的书籍和殖民地唯一的印刷机。大学是人们接触稀缺知识的唯一渠道。当知识的传播变得广泛后，这个时代便结束了。
第二时代：培养专业知识。 随着知识的普及，大学转变为培养专门人才的地方，设立了经济学、生物学等精深学科。这个时代催生了巨大的科学进步，但也带来了负面影响：知识的碎片化。学者们变得越来越专业，反而削弱了跨学科的理解和大学的社群感。
第三时代：建立学习社区。 我们正在进入这个新时代。它的核心是回归大学的初衷——一个由学者和学生组成的学习社群。 > 在这个社区里，人们培养的技能、思维习惯和美德，是无法通过电脑屏幕或独自学习获得的，例如团队合作、领导力、给予和接受批评的能力。
人工智能与第三时代的到来
推动教育进入第三时代的关键技术是 人工智能 (AI)。
AI 将会 “商品化” 专业知识。一个强大的AI模型可以比大多数专家更好地解释复杂的概念，并为不同水平的学习者提供 个性化辅导。这意味着大学在专业知识上的垄断地位将不复存在。
这并不是说专业知识不再重要，而是大学不能再仅仅依赖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AI与过去的在线公开课 (MOOCs) 不同，因为它不仅是单向的内容传递，更是 个性化和互动式 的学习辅助。
“你可以告诉AI导师‘我不懂这个，再解释一遍’……但AI仍然无法完成社群部分，即共同学习。这仍然是我们教育中最人性化的部分，也是AI无法完全覆盖的部分。”
备受争议的“鼓励AI”政策
面对AI的普及，戴明提出了一项“杠铃策略”：
- 你要么设立一个 可以严格执行的禁令。
- 如果做不到，那么不如 鼓励使用，因为学生无论如何都会用。
“鼓励”的真正含义是，教育者必须承认AI无处不在的现实，并围绕它来设计课程。一个无法执行的禁令只会让遵守规则的学生处于不利地位，从而奖励了不诚信的行为。
“我们不希望规则奖励错误的行为，惩罚正确的行为。”
他鼓励教师将AI视为一个工具，用于：
- 获取反馈
- 完善论点
- 进行事实核查
关键在于建立 防护栏，而不是让AI代替学生思考和写作。
如何在实践中“鼓励AI”
为了防止学生滥用AI，戴明计划在他的课堂上采用一种结合了控制与开放的方法：
第一步：在受控环境中完成初稿。 学生需要在没有网络连接的条件下写出第一版想法，以确保其原创性。
第二步：在指导下使用AI进行迭代。 之后，学生可以在老师的监督下，使用AI获取反馈、进行额外研究，并修改他们的文稿。
第三步：通过口头答辩进行验证。 最终，学生需要对自己的论文进行口头答辩。这是一种有效的验证方式，因为如果学生不理解自己写的内容，他们将无法回答提问。
如果学生知道他们必须为自己写的东西辩护，他们就有动力以正确而不是错误的方式使用AI，因为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想法负责。虽然这种类似“论文答辩”的模式成本高昂，难以在大型课堂中推广，但它指明了一个方向：教育需要更深入地介入学生的写作和思考过程，而不仅仅是评判最终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