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9·11”事件后,美国誓言要终结所有全球恐怖组织,但这场“反恐战争”从一开始就设定了无法实现的目标。尽管美国本土二十多年来免于遭受类似规模的袭击,但战争的代价是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政支出。专家普遍认为,美国并未赢得这场战争,因为恐怖主义的意识形态不仅没有被根除,反而演变成更多元、更分散的形式。如今,极端主义的威胁已从基地组织等传统团体,扩散到由社交媒体驱动、意识形态混杂的“沙拉吧式”极端分子,以及日益增长的国内恐怖主义威胁。
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9·11”事件后,时任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向国会承诺,这场反恐战争“不会在击败基地组织后结束,直到每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恐怖组织被发现、制止和击败为止”。然而,这个宏大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为失败埋下了伏笔。
- 沉重的代价: 至今,约七千名美国军人在反恐行动中丧生,远超“9·11”事件的遇难者人数。在阿富汗、伊拉克等国,冲突直接导致近百万人死亡,其中约一半是平民。
- 无法实现的标准: 专家指出,将目标设定为消灭抽象的“恐怖主义”概念,而不是具体的组织(如基地组织),本身就注定这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
“我们基本上通过设定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标准,让自己走向失败……你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击败‘恐怖主义’?” ——科林·克拉克,苏凡中心执行董事
胜负参半:国土安全与思想战役
尽管反恐战争的总体战略存在缺陷,但在保护美国本土安全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
反恐战争最主要的成就可以被视为一个“巨大的胜利”:二十多年来成功阻止了另一次灾难性的本土袭击。这是通过以下措施实现的:
- 重组国家安全机构。
- 通过新的立法。
- 重新分配资金。
- 加强地方、州和联邦层面的协调。
然而,这并不等同于赢得了战争。乔治敦大学教授布鲁斯·霍夫曼指出:“要赢得反恐战争,需要彻底击败基地组织,美国没有做到。还需要对抗其叙事并战胜其邪恶的意识形态。我们在这一点上也失败了。”
案例分析:阿富汗的得与失
阿富汗的经历最直观地反映了美国反恐战略的矛盾与失败。美国推翻塔利班政权后,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致力于这个国家的未来”,并投入近1500亿美元用于援助。
初期的积极变化:
- 教育: 数千所学校建成,学生人数增长近十倍,数百万女孩重返校园。
- 女性权利: 到2021年,女性在民选议会中占据超过四分之一的席位。
- 社会进步: 医疗保健普及,人均寿命显著提高,独立的电视广播和互联网开始出现。
致命的缺陷: 尽管取得了进步,但美国的战略存在根本性问题。美国支持的阿富汗政府腐败丛生,援助资金被官员及其亲信大量侵吞。大部分资金用于建立新军队,但“幽灵士兵”现象普遍,军饷和物资被指挥官中饱私囊。最终,阿富汗人民不再愿意为一个腐败的政府而战。
2021年,塔利班在短短十天内重新夺取喀布尔。如今的阿富汗再次成为一个“纵容性的避风港”,联合国报告称,基地组织已在阿富汗多个省份重新建立存在,并为其他团体提供意识形态指导和后勤支持。
恐怖主义的演变与扩散
反恐战争并未消灭恐怖主义,反而使其变异、迁移、分裂和去中心化。
- ISIS的崛起: 作为基地组织的分支,ISIS一度占领伊拉克和叙利亚大片领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跨国恐怖主义国家。其残暴程度甚至超过塔利班。
- 代价高昂的清剿: 美国领导的打击ISIS的行动持续六年,每天耗资约1300万美元。尽管ISIS的“哈里发国”被摧毁,但它至今仍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发动叛乱,并向其他大洲扩张。
- 失败的共同原因: 无论是阿富汗还是伊拉克的行动,都因未能理解当地文化、滥用拘留和酷刑引发新的愤怒,以及缺乏长期的政治战略而失败。
斩首行动(击毙领导人)扰乱了组织,但没有斩断萨拉菲-圣战主义的意识形态。
当代极端主义的新面貌
如今的恐怖主义威胁比“9·11”时更加复杂和难以定义。界限在恐怖主义、叛乱、国家代理人、仇恨犯罪和独狼式暴力之间变得“非常模糊”。
- 意识形态混杂: 如今的极端主义不再有单一的叙事。圣战恐怖主义与白人至上主义、反政府、厌女症和左翼暴力等思想并存。
- “沙拉吧”式极端分子: 令人担忧的趋势是,一些人会从左右两翼的意识形态光谱中“挑拣”特定的不满,形成自己的极端思想。
- 网络加速激化: 通过社交媒体和暗网,激进化的过程从过去需要数月缩短到几天,这种现象被称为“快餐式恐怖主义”和“TikTok激进化”。
变化的优先事项与未来威胁
美国对恐怖主义的定义和优先事项也在发生变化。特朗普政府将墨西哥贩毒集团等组织定义为外国恐怖组织,扩大了传统定义。
与此同时,新的威胁正在浮现:
- 国内恐怖主义: 自2012年以来,由美国公民在国内发动的恐怖主义威胁显著加速。
- 国家支持的恐怖主义: 俄罗斯因其在乌克兰战争期间的行为,被一些专家视为“最大的恐怖主义国家支持者”,其目的是恐吓欧洲、削弱北约。
总而言之,二十多年后,被美国国务院列为具有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团体数量是2001年的五倍。基地组织和ISIS都衍生出数十个分支机构,威胁遍及三大洲。这场战争远未结束,只是战场和敌人变得更加多样和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