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常认为历史是线性进步的，即人类社会不断变得更好、更明智。然而，哲学家约翰·格雷（John Gray）对此提出质疑，他认为这种“进步观”只是一个现代西方的神话。格雷区分了技术上的改善和伦理政治上的进步，指出前者是累积的，而后者则极其脆弱，常常会倒退。因此，历史并非一条向上的直线，而更像一个在和平与战争、秩序与混乱之间来回摆动的钟摆，我们的文明与道德随时可能因微小的冲击而崩溃。
两种历史叙事
世界上存在两种不同的故事模式：
线性故事： 主角从 A 点走向 B 点，克服困难，达成目标，实现成长。这是一种关于方向和进步的故事，认为事物会从幼稚走向智慧，从原始走向文明。黑格尔的辩证法是其哲学代表，认为历史通过“正题-反题-合题”的斗争不断向前发展。
周期性故事： 这种故事将历史视为一种循环往复的摆动。我们只是恰好处于钟摆的某个位置，历史在秩序与混乱、安全与恐怖之间不断振荡。
进步不过是一种幻觉
我们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进步是看待历史的唯一方式，一切都在变好。但哲学家约翰·格雷认为，这种观念并非普适真理。
“如果你回顾古希腊戏剧、莎士比亚、印度教或佛教，会发现它们都没有做出‘人类的未来会比过去更好’这样的假设。这是一个现代西方的神话，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新基督教神话，因为它将某些关于神圣时间与人类历史意义的基督教观念世俗化了。”
格雷认为，我们所谓的进步其实是一种幻觉。他提出了一个严谨的论证：
- 进步不等于改善。 进步意味着一种不会倒退的、累积性的前进。
- 在技术领域，我们确实在进步。技术成果可以被累积和保留数千年。
- 然而，在伦理和政治领域，成果并非累积的，而是常常令人沮丧地倒退。
- 因此，伦理和政治上不存在真正的进步。
这个论点的说服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将进步定义为某种永久性的东西。如果我们接受这个定义，那么历史上几乎所有文明最终都走向了衰败。我们至今仍在和平与战争、秩序与疯狂之间摇摆。
历史的终结？别想了
有人可能会用马克思的理论反驳，认为社会形态从专制、封建、资本主义到社会主义，是一种不断向前的演进。
但格雷并不同意这种“历史终结论”。他认为，政治和伦理领域的变化太快，任何成果都难以持久，根本谈不上是进步。
在个人层面，大多数人离彻底的道德沦丧只有一两次灾难的距离。
正如小丑所说：“所需要的只是轻轻一推。”
在社会层面，我们的文明同样岌岌可危。回顾 2020 年初，仅仅因为几条“卫生纸可能供应不足”的新闻，整个英国就陷入了恐慌性抢购。这足以说明，在恐惧和资源短缺面前，人群会变得多么非理性。
我们的世界可能因为一颗炸弹、一种病毒或持续的资源匮乏而瞬间瓦解。通过格雷的视角看待世界，很容易发现，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与进步，其实一直悬在刀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