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正变得无处不在,这使得识别和抵制其使用的努力变得越来越困难。与其一味地谴责用AI写作,我们更应该反思自己对认知自动化的矛盾态度。我们普遍接受计算器和GPS等工具,却对写作领域的AI辅助感到不安。真正的出路并非全面禁止,而是要区分不同类型的写作,承认某些功能性文本的自动化是必然趋势,同时努力保护和珍视那些体现人类个性、创造力和深度的写作形式,并为这些“有机作品”建立新的价值标准。
AI写作的蔓延与困境
人工智能写作正像一种入侵物种,迅速蔓延并深深扎根于我们的信息生态系统中。随着AI模型的不断进步,识别其产出的难度越来越大。当前,试图通过寻找特定痕迹来“揭发”AI写作的方法,正变得越来越徒劳。
- 奇怪的混合隐喻
- “非A而是B”的刻板句式
- 缺乏独特声音和风格
这种专注于“抓作弊”的心态,只会让我们用一个东西“不是什么”来衡量其价值,而不是看它“是什么”。
对AI使用的“迫害氛围”只会激励人们进行恶意伪装,而更先进的模型可能会让这种伪装变得更容易。
争论的核心:AI是工具还是替代品?
《华尔街日报》为投资者斯坦利·德鲁肯米勒使用AI撰写专栏文章的辩护,为这场辩论提供了清晰的框架。他们的核心论点是:
- 文章是论点的语言化形式。 关键在于作者的原创论点和可信度,而非写作过程。
- 大型语言模型(LLM)是“文字计算器”。 德鲁肯米勒本人将使用AI比作使用计算器,认为它只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工具。
这种观点反映了一种普遍的看法:语言只是传递信息的载体,而写作本身是一件苦差事。这迫使我们思考,在何种情况下,使用AI与其他公认的技术工具(如谷歌搜索)只是程度上的差异;在何种情况下,它代表了一种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我们在认知自动化上的双重标准
德鲁肯米勒的比喻引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们到底在哪里划定界限?
我们中的许多人谴责用AI写作,但我们自己从小学毕业后就几乎不再手算数学题,开车总是依赖GPS。有多少AI反对者从未使用过计算器、GPS、谷歌搜索或网上银行?
西方人文主义曾高度重视数学和几何,但今天,除了论述性写作,我们似乎已经将大部分认知过程都交给了机器。如果我们认为写作领域的自动化有害,那么为了保持逻辑上的一致性,我们就必须重新审视并减少在生活各个方面对自动化的依赖,以恢复独立、深入和灵活的认知能力。
为何要保护“人类的写作”
尽管AI可以生成论点,但我们作为读者,却被剥夺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人格魅力。人类渴望并需要由人类讲述的故事,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由叙事、性格和声音构成的存在。
你可以阅读关于战争的技术分析,但格兰特将军亲自撰写的回忆录能激活你的想象力,将一个逝去的世界重新带回眼前。德鲁肯米勒作为史上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其大脑中蕴含的“难以捉摸的天才”远比AI生成的内容更为丰富和有趣。
一条务实的前进之路
我们必须承认,就像我们不会再回头手算长除法一样,许多类型的写作将被自动化,并且被社会所接受。
- 可以被自动化的写作: 新闻稿、天气和体育报道、公司年报以及大量法律文书。
- 必须被保护的写作: 长篇散文、文学小说、诗歌、戏剧、回忆录以及私人信件。
我们必须在这些需要保护的领域内建立新的规范。例如,记者使用AI核查事实与用AI生成整篇文章是有本质区别的。我们应该发展出认证有机作品的行业标准,这些作品就像手工家具一样,会因其独特性而拥有更高的价值。
如果这意味着最终被认为是“真正作家”的人变少了,那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