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开始深入到纯粹数学研究这一曾被认为是人类智力巅峰的领域。近期，一个困扰学界近五十年的数学猜想据称在 AI 的辅助下得以证明，这引发了一个深刻的问题：当机器在智力劳动上超越人类时，我们应如何继续支持作为一项文化事业的数学研究？文章探讨了数学家面临的职业冲击，并将其未来与古典音乐的“温室”模式进行类比，指出当前的学术激励机制已不再适应 AI 时代，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如何让人类的智慧在机器智能面前依然有价值。
一个身边的里程碑
最近，湖南大学的王与吴发表了一篇预印本论文，声称借助 AI 证明了“球形哈德维格猜想”（Spherical Hadwiger Conjecture），这是一个自 1974 年以来悬而未决的难题。作者在论文末尾声明：
在准备这份手稿期间，我们使用了 OpenAI Codex 来协助完善证明细节、识别论证差距和需要澄清之处、组织和排版手稿以及编辑英文。作者审查并核实了所有 AI 辅助的数学内容和建议修改，做出了所有最终的数学和编辑决定，并对手稿负全部责任。
这个声明表明，AI 可能完成了过去只有顶尖数学家才能胜任的大量工作，包括：
- 发展证明的细节
- 发现并修复论证中的漏洞
- 甚至撰写论文本身
对于作者个人而言，这个进展尤其触动，因为他曾在研究生时期尝试证明该猜想。这并非一个轰动全球的定理，但它被 AI 攻克的事实表明，没有哪个领域是安全的。
数学家的“高危”职业
这本不应令人惊讶。GPT-4 发布时，OpenAI 的一份报告就分析了大型语言模型（LLM）对劳动力市场的潜在冲击。在所有被评估的职业中，数学家被认为是工作内容受 LLM 影响风险最高的职业，其风险暴露度达到了 100%，超过了作家、翻译、艺术家和设计师。
之所以数学领域感受到冲击的时间稍晚，可能并非因为研究级数学是人类最具挑战性的智力活动，而更多是因为它相较于其他创意领域，经济价值较低，训练数据也更少。
走向历史温室的数学？
我们可以参考古典音乐的现状。如今，社会对古典音乐家的支持方式远不如对流行音乐家。古典音乐已被“体制化”，送入了音乐学院，像一件文物一样被保存起来。一小部分社会精英认为这种表演能力值得保留，并投入少量资金来培养年轻人，让最顶尖的演奏家在大城市以此为职业。
这个模式可以复制到数学上吗？
- 数学已经身处“温室”：纯粹数学很大程度上已经存在于被称为“学术界”的温室中。在大学之外，纯粹数学家的工作机会非常有限。
- 成果仅少数人能懂：其研究成果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理解。
因此，当高难度的数学证明很快都将由计算机完成时，人类数学家的存在意义是否还重要？
未来的挑战与选择
我们有理由继续支持人们从事这项被称为“数学研究”的文化事业。数学，特别是纯粹数学，一直以来都是关于讲述故事，帮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现实。通过简化和抽象，我们得以看见隐藏的结构。
然而，当前的现实是：
- 激励机制失灵：现有的支持体系，如资金、教职和声望的分配，已经不适应 AI 带来的新现实。这些工具使得判断一个复杂论证是否正确变得更加困难，更不用说评判谁应获得荣誉。
- 人类智慧的价值：我们面临的选择是，当人类的智力劳动无法与计算机匹敌时，我们如何继续让“人”显得重要。
当智慧的边界只受限于硅和电力时，我们是否还愿意继续支持一个拥有数学家的文化？我们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