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访谈探讨了作家希沙姆·马塔尔的短篇小说《新鞋》。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位在伦敦定居的埃及人,他始终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文章深入讨论了流亡生活中的双重身份感,即现实中的自我与留在故乡的“另一个自我”之间的内心冲突。马塔尔分享了这一主题的文学与艺术灵感,并将其与自己多次的流亡经历联系起来,揭示了那种永远渴望“别处”的复杂心境。
伦敦:欢迎局外人的城市
小说主人公在意大利和法国漂泊后,最终在伦敦定居了八年。选择伦敦作为背景,是因为这座城市对于像主角这样的人来说,既是避难所,又巧妙地让他们始终感觉自己是“客人”。
伦敦以其既欢迎外来者,又善于让他们停留在表面的特质而闻名。
这种感觉呼应了弗吉尼亚·伍尔夫对约瑟夫·康拉德的评价。尽管康拉德在英国生活了四十六年,伍尔夫依然称他为“客人”。这捕捉到了许多移民的共同体验:无论待多久,都无法完全融入。
分裂的自我与未曾经历的人生
小说的核心在于主人公内心的矛盾。他时常与留在开罗的哥哥通话,但当哥哥告诉他,有朋友声称在开罗“看到”了他时,一切都变了。
- 内心的不协调: 这些传闻在他心中唤醒了一种“内在的不协调感”,让他直面那个本可能成为的自己。
- 幸运与失落: 许多因环境所迫而在异国他乡生活的人,一方面为获得安全或机会而感到幸运,另一方面又感到被残酷地排斥在外。他们不仅与所爱的人和地方分离,也与“如果留在家乡可能会成为的那个自己”分离开来。
- 双重身份的挣扎: 这个故事的秘密核心,正是一个人试图承受这种生活带来的矛盾与内心噪音的努力。
灵感来源:从文学到绘画
“分身”或“二重身”是文学与神话中反复出现的主题。马塔尔坦言,他在创作过程中受到了多部作品的启发:
- 文学经典: 如《化身博士》、《另一个人》(博尔赫斯)和《秘密同谋》(康拉德)。
- 流亡文学: 如奥维德的《哀怨集》和V.S.奈保尔的《抵达之谜》。
- 跨界艺术: 贝多芬的《克鲁采奏鸣曲》启发了托尔斯泰的同名中篇小说,这两部作品又启发了雅纳切克的弦乐四重奏,形成了一个跨越两百年的艺术对话。
- 绘画作品: 卡拉瓦乔的《水仙》和提香的《维纳斯与镜子》等画作也给了他灵感。
最直接的影响来自与英国艺术家大卫·奥斯汀的交流。奥斯汀的画作以其对失落和流离失所者的温柔关注而著称,他的作品与马塔尔的故事相互影响,但并非简单的图文说明关系。
作家本人的流亡经历
马塔尔本人的生活也充满了流亡的印记。他坦言,自己无法不去想象那些“另一个希沙姆”的人生轨迹。
这让我染上了渴望“别处”的病。
- 纽约出生的希沙姆: 如果他留在了出生地纽约。
- 的黎波里的希沙姆: 如果他没有在九岁时离开的黎波里。
- 开罗的希沙姆: 如果他十五岁后没有离开开罗去英国。
他感到自己的生活被撕裂在伦敦、纽约、开罗和的黎波里之间。不过,他现在开始感觉到一种新的整合状态的可能性,让这些不同地方的生活与情感可以“不那么激烈地”共存。
“新鞋”的象征意义
故事结尾,主人公决定去杰明街买鞋。对于鞋子究竟代表什么,马塔尔选择保持沉默。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白。一个好的读者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