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对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账户和诈骗行为的泛滥，社交和约会软件正越来越多地强制用户进行人脸识别或生物特征验证。尽管此举旨在确认用户的真实性，但它也引发了严峻的隐私和安全问题。批评者认为，这种做法不仅将不可更改的生物识别数据置于泄露风险之中，还是一种收效甚微的“安全剧场”，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使大众接受一种危险的监控文化。
泛滥的虚假账户与诈骗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AI 深度伪造、语音克隆等手段在约会软件上变得越来越普遍。这导致了虚假账户和诈骗行为的激增。
- 以 Tinder 为例，其内容审核工作的 98% 都集中在打击虚假账户、诈骗和垃圾信息上。
- 在美国，近半数的在线约会者曾成为诈骗目标。据 FBI 统计，从 2015 年到 2025 年，美国因情感诈骗造成的损失超过了 40 亿美元。
这一问题已迫使几乎所有约会平台采取更严格的身份验证工具，而它们共同的选择是：要求用户交出自己最独特的属性——你的脸。
以人脸识别作为解决方案
为了解决信任危机，各大平台开始将人脸识别作为一种强制性工具，以证明用户的“真人”身份。
- Tinder 的强制措施：自 2025 年 10 月起，Tinder 对新用户强制推行名为“Face Check”的人脸扫描工具，并逐步将其应用于美国和英国等核心市场的现有用户。
- 行业标准：十几个主流约会应用都在使用人脸识别技术，通常结合动态检测、3D 认证或视频自拍来验证用户。
Match 集团（Tinder 母公司）的信任与安全负责人 Yoel Roth 表示：“它不是一项功能，它是一份关于在线人类连接应具备何种条件的声明。”
“人类证明”成为新常态
这种验证趋势催生了一个新的行业标准，即“人类证明”（proof of human）的个人资料可能很快成为常态。
- World ID：由 Tools for Humanity 公司创建的“世界 ID”是一个通过扫描用户虹膜来验证身份的系统。验证通过后，用户会在应用上获得一个“已验证人类”的徽章。
- 数据安全承诺：这些公司声称，它们不会存储用户的原始生物图像。例如，World ID 在扫描确认后会立即删除图像，只向用户手机发送一个编码图像。Tinder 的 Face Check 也只收集和存储加密的面部几何信息图谱，而非实际照片。
“在不久的将来，任何约会应用，就像大多数在线平台一样，都需要某种形式的‘人类证明’系统。” — Tiago Sada, Tools for Humanity 首席产品官
无法回避的风险与讽刺
然而，这种旨在解决信任问题的方案本身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形成了一种严峻的讽刺：为了确认某人是否真实，平台反而为用户创造了更多的隐私和安全隐患。
- “安全剧场”：网络安全研究员 Katie Moussouris 指出，这些验证措施大多是“安全剧场”。人脸扫描只能证明注册时有真人在场，但无法保证此人没有使用 AI 实时篡改外貌，也无法保证账户后续不会被骗子盗用。
- 不可替代的数据：密码或用户名可以更换，但你的脸是唯一的。一旦生物识别数据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 监控文化的常态化：技术法教授 Woodrow Hartzog 警告说，这种做法正在让整个社会习惯于为任何在线行为扫描面部，这是极其危险的。
“人脸识别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监控工具。” — Woodrow Hartzog, 波士顿大学技术法教授
法律滞后与未来方向
现有的隐私法不足以应对生物识别验证带来的挑战。专家认为，政策应该确保平台在有侵入性较小的选项时，优先使用这些选项。
- 立法的尝试：美国犹他州于 2023 年 5 月生效的《州认可数字身份法》是这方面的一个重要尝试。该法案限制了平台可以请求的数据类型，只允许索取“绝对必要”的信息。
- 确立“忠诚义务”：该法案还要求平台承担“忠诚义务”，即不得从事与个人最佳利益相冲突或给其带来不成比例风险的做法。
- 转移责任：政策的重点应在于对公司施加更强的保护义务，而不是将证明身份的负担完全推给用户。
Hartzog 总结道：“我们越是倾向于那些要求公司提供强有力保护的政策框架——而不是把责任推给那个需要扫描面部或暴露身份的人——我们的处境就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