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 AI 生成食物图像的潮流，与过去旨在美化食物的“装饰性烹饪”或“美食色情”截然不同。这些由 AI 创造的、通常显得怪异甚至令人反感的食物图片，被一些餐馆（尤其是快餐店）用于宣传。虽然这些图像缺乏吸引力，但它们却意外地揭示了一个事实：它们恰恰反映了所推销食物的廉价、工业化和低劣本质。同时，AI 也开始渗透到菜单设计和菜品研发中，这种趋势将烹饪从一种文化和情感的表达，简化为纯粹追求利润的数学计算。
食物图像的演变：从美化到欲望
过去，食物摄影的主要功能是美化。
- 装饰性烹饪： 评论家罗兰·巴特在 1957 年指出，杂志上的精美食物照片是一种“装饰性烹饪”。它们经过高度风格化，只为视觉服务，刻意回避了食物的真实问题，如食材的原始性质或肉类的“残酷”。
- 美食色情 (Food Porn)： 随着电视烹饪节目的兴起，“美食色情”一词开始流行。这种手法的特点是超近距离拍摄，突出食物的纹理和细节，以激发观众的原始食欲。正如一位电视人所说：“人类天生就会被这种画面吸引，停下来观看。”
这些视觉效果允许人们在抽象层面欣赏烹饪，而无需亲自劳动、花费金钱或真正进食。它将食物与营养或口味等实际品质分离开来，纯粹服务于感官上的欲望。
AI 垃圾食品：冒犯性的新图像
AI 生成的食物图像是下一个前沿，但它远没有“美食色情”那么诱人。从快餐店到小酒馆，菜单上充斥着由 AI 创造的虾、鸡块和三明治。
这些图像的共同点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噩梦般的质感，仿佛将人类的美食诠释为一种超现实的粘稠物。它们布满了不自然的小孔和集群，甚至会引发人们的密集恐惧症。
这种对食物的扭曲，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冒犯了生命的物质性，其程度超过了 AI 对文字或其他无生命物体的扭曲。这些图像违背了科学，甚至嘲笑了生命本身。
这就像是罗兰·巴特所说的“装饰性烹饪”被蛆虫侵扰；也像是来自地狱的美食频道。
不只是图片：AI 深入厨房
AI 对餐饮业的影响远不止于生成图片。许多餐厅已经开始将 AI 整合到运营中，以“优化销售额和整体盈利能力”。
- 利润最大化： 一些世界名厨承认，他们通过向 ChatGPT 等大型语言模型输入销售数据和菜单设计，来决定哪些菜品应该保留，哪些应该优先推荐以实现利润最大化。
- “激发”灵感： 有厨师使用 AI 来生成“经典厨师所不熟悉的想法”，通过模型整合全球的食材搭配和摆盘创意。
然而，这种做法忽略了烹饪的核心要素。食物不仅仅是食材的组合，它反映了我们的来源、我们寻求安慰的方式，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爱与尊重。
当一个统计模型可以配对风味和食材，却无法传达任何使菜肴“歌唱”所必需的精神或经验时，这就不是文化，甚至不是科学，而是作为数学的食物。
为什么餐厅要使用糟糕的 AI 图片？
既然这些 AI 图片如此糟糕，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餐馆在使用它们？
- 成本因素： 最直接的原因是免费。聘请人类摄影师和平面设计师需要花钱，而使用 AI 则不需要。
- 一种诚实的信号： 大多数使用这些图片的是熟食店、街边小吃摊等快餐场所。在这些地方，质量通常次于出餐的速度和成本。
这些粗糙的 AI 图像就像一个潜台词，仿佛在说：“是的，我们卖食物，但它就是一堆速食垃圾，就像你看到的这张照片一样。”
这与“装饰性烹饪”恰恰相反。这些令人不适的图片，没有诱惑我们，反而在邀请我们直面我们正在喂给自己的食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