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津恩通过其畅销书《美国人民的历史》提出了一种激进的、自下而上的历史叙事，将普通人视为英雄，将掌权者视为恶棍。尽管这种视角因其对正义的关注而广受欢迎，但它存在一个核心缺陷：它将“人民”理想化，认为他们本质上是进步的。这种框架无法解释同样源于草根的现代保守主义运动的兴起，并且由于其对制度性权力的普遍怀疑，它低估了通过立法和政策实现持久社会变革的重要性，可能无意中削弱了进步事业。
津恩的历史观：权力归于人民
霍华德·津恩的著作，尤其是 《美国人民的历史》，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看待美国历史的方式。他拒绝以政府、征服者和领导人的视角来讲述历史。
我更愿意尝试从阿拉瓦克人的视角讲述美洲的发现，从奴隶的立场看待宪法，从切罗基人的眼光审视安德鲁·杰克逊。
这种方法的核心思想是：
- 掌权者 几乎总是在作恶。
- 普通人 才是美国故事中真正的英雄，他们勇敢地为正义而战。
- 斗争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压迫者总会重新集结。
这本书的影响力巨大，它让津恩成为了右翼眼中的大反派和左翼心中的世俗圣人。
一位快乐的战士
津恩的人生经历塑造了他的激进思想。他出生于布鲁克林的工人阶级犹太移民家庭，二战期间曾是一名投弹手，这段经历后来让他深感懊悔。他积极参与民权运动和反战运动，亲眼见证了社会变革的发生。
津恩传记的作者戴夫·齐林认为，津恩的人生证明了他的一个核心信念：普通人和“微小的行动”可以改变世界。津恩始终相信人民能够带来惊喜，这种乐观主义至今仍能激励人心。
对“人民”的盲目信仰
尽管津恩对人民力量的信念很鼓舞人心，但近期的历史事件暴露了其思想的局限性。当被问及“他是否对人民抱有错误的信念？”时，问题变得棘手。
- 2024年，数千万选民将票投给了一位威权主义者。
- 唐纳德·特朗普赢得了大量白人工人阶级的支持，以及相当数量的黑人和拉丁裔男性选民。
津恩的框架难以解释这些现象。他倾向于将这类结果归咎于“科技寡头”或“独裁者”的操纵，回避了关于“人民”究竟是谁、他们真正想要什么的难题。过去，他曾将里根和乔治·W·布什的胜选视为“当权派”的产物，而非人民的真实选择。
当草根运动来自右翼
过去二十年的历史研究表明，现代保守主义运动的成功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高层的阴谋。
它的能量和活力在很大程度上来自 草根阶层：来自家庭主妇和汽车修理工，来自郊区和阳光地带，来自福音派和天主教徒等等。
这证实了津恩关于 自下而上运动 力量的信念，但却与他那种“人民”必然站在历史正确一边（即政治光谱的左边）的神话感相矛盾。普通民众远比津恩所描绘的要复杂。
制度性变革的重要性
津恩对当权者抱有极度的不信任，以至于他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民权立法也视为“妥协”或“让步”。例如，林登·约翰逊总统通过的《民权法案》和《选举权法案》，在他看来并非真正的胜利。
这种观点存在一个问题：
- 它忽视了一个事实：从正义的抗议走向持久的变革，必须经过更好（即使不完美）的公共政策。
- 它可能鼓励了数百万人怀疑通过缓慢、混乱的制度性工作来取得任何成果的可能性。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津恩的影响力在左翼急剧上升的同一时期，右翼变得更善于将民众的热情转化为重塑美国主要机构的深思熟虑的运动。津恩想通过历史来改变世界，他确实做到了——但其影响的方式，可能并非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