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科恩是一位声名狼藉的律师和权力掮客,他曾是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的首席法律顾问,后来成为唐纳德·特朗普的导师。科恩的行事风格——包括永不和解、立即反击、无论如何都宣称胜利——为特朗普的政治生涯提供了蓝图。他将法律视为实现个人目的的工具而非规则体系,并通过扮演一个对抗建制的“局外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尽管他实际上深度融入了纽约的权力网络。科恩本人充满了矛盾,他是一个深藏柜中的同性恋者,却在公开场合激烈地反对同性恋权益,他的人生最终揭示了其政治遗产更多是源于自恋和野心,而非真正的意识形态。
一位导师的诞生
1973年,年轻的房地产开发商唐纳德·特朗普因其家族公司涉嫌种族歧视而面临联邦诉讼,他为此向罗伊·科恩寻求建议。当时,特朗普的公司将非裔申请人的申请表标记为“C”(代表“有色人种”),然后拒绝他们。
科恩的策略不是辩护,而是反诉联邦政府诽谤。尽管这场金额高达1亿美元的反诉最终失败,但它成功登上了新闻头条,这才是真正的目的。这次合作奠定了两人关系的基础,他们都将法律视为获取想要东西的手段。
特朗普从科恩那里学到了三条核心准则:
- 第一:永不和解,永不投降。
- 第二:立即反击,立即反诉。
- 第三: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陷入多深的困境,都要宣布胜利,绝不承认失败。
始于怨恨的野心
科恩与特朗普的相似之处可以追溯到他们的童年。他们都成长于纽约的外围行政区,家庭富裕但对真正的权力核心怀有怨恨。
科恩出生于一个缺乏关爱的家庭。他的外祖父是一位富有的银行家,但其银行在经济大萧条初期倒闭,成为一桩丑闻。科恩从小就缺少朋友,性格孤僻。即便后来搬到上东区并进入精英私立学校,他的社交生活也未见改善。这种被排斥感塑造了他后来的行事风格。
借反共浪潮崛起
科恩在进入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后,迅速参与了针对共产主义嫌疑人的高调案件。他在起诉罗森堡夫妇(被控向苏联传递原子弹机密)的案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他通过恐吓手段,迫使罗森堡夫人的弟弟大卫·格林格拉斯出庭指证自己的姐姐,并最终成功说服法官判处罗森堡夫妇死刑。
科恩对反共事业的投入,部分反映了当时纽约上层犹太社区的恐惧——他们担心自己会因底层激进分子的行为而被怀疑不忠。这也使他成为参议员约瑟夫·麦卡锡的天然选择。年仅25岁,他击败了罗伯特·F·肯尼迪,成为麦卡锡的首席法律顾问。
权力的滥用与矛盾
在麦卡锡时代,科恩行事残酷,尤其针对同性恋者。数百名联邦雇员并非因为是共产主义者,而是因被怀疑是同性恋而被解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科恩本人就是一个秘密的同性恋者。
他对密友大卫·施莱恩的过度保护最终引发了陆军与麦卡锡委员会的直接对抗,并导致了麦卡锡的倒台。科恩为了个人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愿,为特朗普的政治手腕提供了范本。
在施莱恩被征召入伍后,科恩因军方拒绝给予其特殊待遇而威胁要“让陆军尝尝越过我行事的后果”。
纽约的权力掮客
麦卡锡主义结束后,科恩在纽约建立了自己的事业,展现出惊人的逃避法律制裁的能力。在整个1960年代,他多次被指控犯有伪证、妨碍司法、欺诈和勒索等罪行,但均未被定罪。他总能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声称自己是政治对手迫害的目标。
他为人圆滑,能吸引各种人物。安·兰德曾对他大加赞赏。然而,他也被描述为一个从头到尾的骗子,有着许多卑劣的习惯:
- 未经允许就吃同伴盘子里的食物。
- 常年拖欠债务,曾给一位讨要1万美元债务的债主写下回复:“亲爱的路易:去你妈的。罗伊。”
- 与芭芭拉·沃尔特斯是好友,却向八卦专栏暗示两人有恋情,以此掩盖自己的性取向。
公开与私下的双重生活
科恩的私生活与他的公开形象形成鲜明对比。他一方面在自己的联排别墅举办性派对,并拥有多家同性恋酒吧,另一方面却在公共领域激烈反对同性恋权益法案。
话剧《天使在美国》中,以科恩为原型的角色有一段著名独白,精准地描绘了他的心态:
同性恋不是和男人睡觉的男人。同性恋是那些花了十五年时间都无法在市议会通过一项微不足道的反歧视法案的男人。……他们毫无影响力。这听起来像我吗?不。我有影响力。很大的影响力。
最后的岁月与遗产
科恩的职业生涯依赖于他作为内部人士的身份,他与纽约的媒体帝国、房地产开发商、政客和律师事务所关系密切。他所谓的“局外人”姿态,实际上是一种精心构建的表演。
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被诊断出患有艾滋病,但他至死坚称自己得的是肝癌。1986年3月,特朗普在海湖庄园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同年6月,也就是他去世前一个多月,科恩因挪用资金、强迫客户修改遗嘱等行为被纽约州吊销了律师执照。包括特朗普在内的许多知名朋友都为他出庭作证。
科恩留下的遗产是一种将野心和个人关系置于意识形态之上的政治风格。他在艾滋病纪念挂毯上的墓志铭或许是对他一生最精炼的总结:罗伊·科恩。恶霸。懦夫。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