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哲学家亨利·柏格森认为，我们对现实的感知并非客观的快照，而是记忆与即时感官数据持续相互渗透的结果。他指出，我们通过将过去的经验与当下的感知相融合来构建现实，而这种过程常常导致我们用记忆取代了真实的感知。柏格森批判了将感知视为大脑内部活动的孤立过程的观点，主张感知与我们的身体、乃至整个宇宙都密不可分，并呼吁我们改变思维习惯，以获得对现实更纯粹、更完整的理解。
感知与记忆的交融
柏格森提出，不存在不充满记忆的感知。我们的感官所接收到的即时数据，会与成千上万的过往经验细节混合在一起。
- 在多数情况下，记忆会取代我们真实的感知。我们只保留了现实的一些“暗示”，并用它们来唤起过去的图像。
- 这种机制虽然带来了便利和效率，但也是所有错觉的根源。
- 感知和记忆这两个行为总是在相互渗透，如同“内osmosis（内渗透）”过程一样交换着彼此的物质。记忆需要借助感知的躯体才能变得真实，而感知则被记忆所覆盖。
我们无疑是用记忆交织着我们的感知，反之，一个记忆……只有借用某个感知的躯体，并融入其中，才能成为现实。
对“摄影式”感知的批判
我们通常倾向于认为，感知就像是用感官这个特殊设备从一个固定点拍摄的事物照片，然后在脑中通过某种化学和心理过程进行冲洗。
柏格森对此提出了挑战，他认为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 如果存在照片，那么这张照片早已在事物的核心和空间的所有点上被拍摄和冲洗了。无论是形而上学还是物理学，都无法回避这个结论。
- 宇宙中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力场中心，都承载着整个物质世界的影响。因此，感知并非孤立于大脑的活动。
我们想象感知是事物的一种摄影式视图……但显而易见，如果存在照片，它早已在事物的核心和空间的所有点上被拍摄、被冲洗了。
对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挑战
柏格森警示说，我们用来检验现实的实验，是由一个本身就带有偏见的头脑设计的。这个头脑仍然受到笛卡尔二元论的影响，将自我与万物的整体分离开来。
- 经验主义（Empiricism） 和 教条主义（Dogmatism） 都存在缺陷，因为它们都从一个被割裂的、非自然的现实观出发。
- 经验主义重视孤立的现象而忽略了它们之间的联系。它用一种为了方便行动和语言而被“肢解”和“扭曲”的经验，取代了心灵与对象直接接触的真实经验。
- 教条主义虽然发现了经验主义的盲点，却试图在同样错误的道路上寻找解决方案，即对那些本身就不连续的现象进行武断的综合。
通往纯粹感知的道路
要克服这种双重盲点，唯一的解决方案是进行一场深刻的变革。
放弃某些思维甚至感知的习惯，绝非易事……但我们仍需用我们感知到的真实曲线的无限小元素，去重构那条延伸至黑暗中的曲线本身。
这最终需要一种真正的整合工作。我们必须认识到，感知并非简单地依赖于大脑皮层的分子运动。
- 将神经系统设想为脱离其有机体、大气、地球和太阳而独立存在，是荒谬的。
- 任何一个孤立的物质对象都是一种虚构，因为它从与其他所有事物的关系中获得了自身的物理属性。
- 因此，我们的感知与大脑的分子运动一起变化，但这些运动本身又与物质世界的其余部分密不可分。我们不是用大脑思考，而是用整个世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