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的研究报告断言,自主运行的人工智能(AI)将很快在提供医疗服务方面超越人类医生,甚至是与 AI 协作的医生。这一观点由医学专家伊齐基尔·伊曼纽尔(Ezekiel Emanuel)和风险投资家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等人提出,他们认为 AI 在诊断、开具处方等核心医疗任务上已表现优异,人类的干预反而会降低其性能。这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如果 AI 承担了核心的诊疗工作,医生还剩下什么?这场讨论不仅关乎医生的未来,也延伸至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在 AI 时代,人类的价值究竟何在。
AI 将独立超越医生
一篇发表于《美国医学会杂志》的文章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论点:AI 单独提供的医疗服务将优于人类医生,也优于“AI-医生”混合模式。作者们认为,医学界正迅速接近一个转折点。
“对 2024 年 1 月 1 日以来所有关于 AI 在医学领域已发表文章的回顾表明,医学正迅速接近一个转折点,即 AI 单独在提供最佳护理方面将超越医生和‘医生-AI’混合体。”
他们指出,AI 在以下五个基础医疗任务上已展现出超越人类的潜力:
- 采集病史
- 建立诊断
- 确定所需检查
- 开具治疗方案
- 管理慢性病
文章的核心观点是,AI 已经足够优秀,临床医生应当退后,因为“人类的介入会降低 AI 的性能”。
观念的转变:从怀疑到认同
该论文的主要作者 伊齐基尔·伊曼纽尔 曾长期不相信 AI 能胜任核心医疗工作。他过去常常反驳风险投资家 维诺德·科斯拉 关于 AI 将取代 85% 医生工作的预测。然而,大约一年前,伊曼纽尔的想法开始改变,他开始思考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如果 AI 接管了一切,医生还能做什么?”
为了验证这一前提,他与科斯拉合作,系统地研究了自 2024 年初以来关于 AI 医疗的所有研究。他们的结论是,“卓越的自主 AI” 很可能在 2030 年前超越使用 AI 的人类。他们承认,这个预测“令人不安,但似乎很有可能”。
反对与质疑的声音
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预测。美国医学会(AMA)的首席执行官 约翰·怀特 便是最响亮的反对者之一。他指出了该研究的几个缺陷:
- 其引用的部分研究是 模拟实验,而非严格的盲法试验。
- 并非所有引用的研究都支持其最终结论。
- 一项 2026 年《自然》杂志的文章发现,在现实案例中,大多数患者 无法与大语言模型进行有效沟通 以获取其专业知识。
怀特坚决反对将人类从临床流程中移除。他强调:“我们确实看到了这些工具的潜力,但它们必须在 由医生主导的治疗计划 背景下使用。”
“守门员谬误”与医生的新角色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部主任 罗伯特·瓦赫特 提出了一个更为微妙的观点。他认为,AI 确实很强大,目前“AI+人类”的组合是最佳方案。但他承认,这种情况可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未来在某些时候,人类的干预确实会搞砸事情”。
然而,瓦赫特坚持认为,训练有素的医生的独特品质是 不可替代的。他提出了所谓的 “守门员谬误” (doorman fallacy):
- 当初人们担心自动门会让公寓楼的守门员失业。
- 但事实是,守门员承担了开门之外的无数任务,如接收包裹、照顾宠物、倾听住户抱怨等,他们的存在依然很有价值。
- 同样,医生即便不再是唯一的诊断者,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比如 传递坏消息、引导患者、提供共情与关怀。
“去技能化”的风险
这场变革中被取代的,不是开门这样的简单任务,而是医生通过多年训练获得的 来之不易的专业知识。一个核心担忧是,医生可能会过度依赖 AI,导致自身判断力和知识水平下降,这个过程被称为 “去技能化” (de-skilling)。
美国医学会的怀特承认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很多医学院和住院医师培训项目正在辩论,是否应该允许受训医生使用这些工具,因为如果你从未学会如何采集病史和进行体格检查,你将来要如何学习?”
未来的展望:人类还剩下什么?
那么,医生的未来是什么?科斯拉认为,短期内,他们在外科手术和急诊室仍是必需的。但在专业判断方面,他们基本上是可被替代的。未来,人类临床医生的价值将转向那些 AI 所欠缺的特质,例如 同理心和高情商的沟通能力。
这场关于医生未来的辩论,最终指向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类还剩下什么可做?” 比尔·盖茨曾建议,社会或许可以指定一些任务为 “人类专属”,例如由医生来帮助患者理解和应对 AI 给出的诊断结果,以此来避免大规模失业。尽管这一转变可能带来社会阵痛,但它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福利:只需轻轻一点,就能获得世界一流的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