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探讨了美国现代主义画家米尔顿·艾弗里、马克·罗斯科和阿道夫·戈特利布之间的复杂关系。它以他们在马萨诸塞州格洛斯特的共同时光为背景，审视了艾弗里作为导师如何深刻影响了两位年轻艺术家。然而，当罗斯科和戈特利布转向抽象表现主义并声名鹊起时，艾弗里却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一个过渡性人物。文章对此传统叙事提出质疑，认为尽管罗斯科的巅峰之作极具冲击力，但艾弗里植根于现实世界的艺术创作在整体上更具生命力和丰富性，避免了后者作品中出现的公式化和单调。
艺术影响的地理学
现代艺术的演变常常发生在远离大都市的海滨或山间。年轻艺术家在受到前辈影响后，会退居这些地方，探索如何将新的启发转化为自己的语言。
- 克劳德·莫奈 在诺曼底海岸与导师欧仁·布丹的影响搏斗。
- 亨利·马蒂斯 在圣特罗佩与保罗·西涅克共处，随后开创了野兽派。
- 巴勃罗·毕加索 在西班牙山村戈索尔隐居后，开始创作其原始立体主义的杰作。
美国的现代艺术同样如此。从温斯洛·霍默到杰克逊·波洛克，大西洋沿岸的夏日度假地一直是艺术家们创作的温床。
格洛斯特的相遇
从1930年代初开始，三位美国画家——米尔顿·艾弗里、马克·罗斯科和阿道夫·戈特利布——开始在马萨诸塞州东北海岸的安角半岛共度夏天。他们热爱格洛斯特这个美国最古老渔港的粗粝与真实。
艾弗里是其中年长的前辈，也是导师角色。尽管如今罗斯科的作品能拍出近亿美元的天价，而艾弗里在国际上依然相对默默无闻，但这段关系对美国现代主义的转型至关重要。当时，罗斯科和戈特利布会仔细研究艾弗里的画作，并据艾弗里的妻子莎莉所说，几乎是“把它们拆开来分析”。
导师的风格与风范
与他的两位年轻追随者不同，艾弗里并不特别知识分子化。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实用主义者，性格随和，富有幽默感。
对于那些抱怨现代艺术丑陋难懂的人，他会回答：“橄榄尝起来也难吃，直到你学会享受它们。”
作为导师，艾弗里从不强加自己的观点。他树立了一个榜样：如何成为一名现代艺术家，也关于如何成为丈夫与父亲，如何坚持下去。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解放。他从不给出建议或指导，只会说“再画一张”。
- 色彩大师: 艾弗里是20世纪最具独创性的色彩家之一，偏爱介于两者之间的非寻常色调，如淡紫色、棕色和淡绿色。
- 构图简化: 他受马蒂斯和美国民间艺术影响，作品构图开阔，形式简化。
- 灵感来源: 他追随自己的榜样，尝试使用水粉和水彩在彩色卡纸上作画。
分道扬镳的时刻
二战期间，罗斯科和戈特利布转向了抽象艺术，这标志着他们与艾弗里的决裂。他们渴望表达更宏大的主题，而不仅仅是改变颜色或形状。
在深入研读哲学和神话后，罗斯科和戈特利布认为，艺术需要承载更深刻的意义。他们被格洛斯特的自然力量所震撼——太阳、大海、天空，以及人类生命的渺小。他们希望自己的艺术能够传达敬畏感以及存在的残酷与不安。
1943年，他们在《纽约时报》上联合发表了一封信，这封信也成为了一份宣言：
“对我们来说，艺术是一场进入未知世界的冒险，只有那些愿意承担风险的人才能探索。”
信中还宣称，“只有那些悲剧而永恒的主题才是有效的”，并且他们的作品必须“侮辱任何在精神上迎合室内装饰的人”。这些观点似乎直接指向了艾弗里描绘家庭场景和美国风景的画作。
重新评估遗产
尽管罗斯科和戈特利布后来成为抽象表现主义的巨擘，但文章认为，这种对“崇高”的极致追求可能将他们引向了死胡同。
- 公式化问题: 评论家约翰·厄普代克曾将战后抽象表现主义者的作品比作“公司标志”，认为他们在宏大的尺度上进行创作，但结果却是某种引人注目的简化。罗斯科在确立其标志性风格后，作品的重复性变得愈发明显。
- 与现实的连接: 艾弗里始终忠于写生簿，坚持对特定人物和地点的直接观察。他的作品因此持续被“物质世界美好的不羁”所激活和刷新。
- 更丰富的艺术遗产: 虽然单幅罗斯科的最佳作品可能比艾弗里的更具冲击力，但艾弗里的整体创作生涯展现了更丰富的诗意和创造力。他证明了具象艺术家在描绘现实世界时，可以拥有与抽象画家同等的自由，同时又不易陷入陈词滥调。
艾弗里的艺术证明，在描绘世界的过程中，艺术的奥秘在于表现手法的自由转换。他让我们看到，对现实的忠诚，反而能带来最持久的艺术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