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在伦敦某区议会住房部门担任数据科学家的员工,揭示了地方政府内部令人震惊的低效和混乱。文章指出,由于破碎的 IT 系统、糟糕透顶的数据管理、以及一种崇尚模仿与空谈的官僚文化,该机构完全无法履行其核心职能。这种系统性的失灵不仅导致了公共资金的巨大浪费,更使其无法有效帮助它本应服务的弱势群体。最终的结论是,这些地方议会已变得僵化、无法改革,而将权力下放给依赖这些失灵系统提供信息的新机构,前景同样堪忧。
工作环境的日常混乱
在地方议会的办公室里,日常工作始于一场荒诞的仪式:为了拼凑出几台能用的电脑,员工们必须在办公桌之间来回交换鼠标和键盘。信息技术部门无力更换损坏的设备,导致五台电脑里通常只有四台能用。
在议会办公室,我们每天的办公室工作都从一个团队仪式开始:交换我们每张办公桌上的鼠标和键盘,以填补空缺并组装一台能用的电脑。
一旦电脑能够工作,员工可能还会被强制观看人力资源的教学视频,内容是关于不应将笔记本电脑遗留在公共场所等常识性问题。这种对细节的过度关注与对核心业务的漠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垃圾进,垃圾出”的数据灾难
议会的数据系统是混乱的根源。用于记录电话的系统漏洞百出,允许员工输入各种不合逻辑的信息,例如:
- 一名租户有 38 个孩子。
- 一名租户已经 120 岁。
- 一名租户在入住临时住所之前就已经离开。
这些错误每天都在产生,并且数量远超员工手动修正的能力。数据库中甚至存在多个含义不明的字段(如 Gender, gender, GENDER)来储存性别信息。由于无法从根源上修复系统,机构只能投入大量人力,每季度手动修正一小部分数据,以勉强满足向中央政府提交法定报告的要求,而其余大量的错误数据则被放任自流。
当有人建议通过在数据输入前进行检查来修复这个破碎的系统时,这些提议被认为不够“亲民”或“不以居民为中心”。
糟糕数据带来的真实后果
混乱的记录保存方式让议会的工作与现实完全脱节,并直接导致了纳税人资金的浪费。
- 无法确定租户数量: 议会有两套关于临时住宿租户数量的数据,它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分包商,数据不仅相互矛盾,而且都是错误的。管理者可以根据需要,选择一个“令人安心”或“令人担忧”的数字进行汇报。
- 资金被随意浪费: 由于没有流程来关闭租户账户,议会为搬家租户提供的“临时”存储服务,被一些人当作永久性的免费服务使用了数年甚至数十年。
- 关键信息缺失: 议会不知道其一半的租户是否与本区有任何本地联系,也不清楚他们中有多少人有工作。关于酒店安置的费用记录则存放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 租金计算错误: 记录租金支付的系统将四周等同于一个月,但由于员工流动率太高,没人知道这个规则的来源。因此,议会可能每个月都在向每位租户收取过多或过少的租金。
效率低下的文化根源
这种混乱背后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阻碍公共管理进步的官僚文化。
- 痴迷于模仿: “政策官员”的主要职能是复制其他公共机构的做法,尤其是那些带有“战略”字眼的文件。这导致了大量无人阅读的文件被不断刷新和改写,因为抄袭成了唯一获得可信度的方式。
- “万能主义” (Everythingism): 这是一种要求单一领域的政策解决所有问题的倾向。只讨论核心职责被认为是“筒仓思维”(siloed),而将无家可归问题与气候变化联系起来则被视为“开放思想”。会议的标准流程是:批评现有工作“各自为政”,呼吁“整体性方法”,然后计划下一次会议重复同样的话。
- “虚无主义” (Nothingism): 由于所有问题都必须同时讨论,而获取任何具体数据又被弄得不可能,导致任何具体的事情都无法确立或推进。
失败的人员管理与技能流失
议会的人事政策进一步加剧了问题的恶化。在招聘高级数据职位时,标准是候选人能否背诵法规细则,而不是他们是否具备数据技能或编程知识。
同时,薪酬制度对高技能员工极为不利,导致数据工程师和数据库管理员的工资远低于市场水平。这造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 为了防止员工被挖走,议会避免提供有价值的数据技能培训。
- 培训仅限于那些为议会量身定制、在外部毫无价值的、几乎无法使用的工具。
- 最终,程序员被那些只会查询数据库的员工取代,而这些人又被那些只会刷新旧报告、无法创造任何新东西的员工取代。
无望的改革与最终结论
在尝试了三年后,作者最终认识到,要同时改变招聘、采购、管理以及对效率漠不关心的文化是徒劳的。即使面临管理不善的调查,议会的唯一反应也只是采购了另一个并行的 IT 系统。
权力下放的改革议程也许能带来一丝希望,特别是当区域性机构有权推翻地方议会的决策时。然而,这些新机构将严重依赖地方议会提供的信息。如果成功的衡量标准依赖于一个在文化上就致力于低效的组织,那么再好的激励措施也注定会失败。唯一的出路是建立全新的系统,让旧的系统自行消亡。
租户在简陋的公寓里死去,而我们却在争论他们的社会住房优先等级应该是低还是中。最终,这种平庸中存在着某种邪恶。我们所处的文化放大了我们最坏的本能,阻碍了我们最好的意图。它将一时的错误变成了永久的腐朽,并将对联合政府的真诚渴望升华为毫无意义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