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住房危机的核心在于允许建造更多房屋。主张“住房充裕”(housing abundance)的YIMBY(赞成在我家后院建房)运动认为,根本解决方案是大幅度放宽土地使用法规,允许土地所有者在符合安全和环保标准的前提下自由建造住宅。这一观点看似激进,但却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文章反驳了那些主张回归大规模政府建房模式的批评者,指出历史上的住房繁荣期恰恰发生在监管远比现在宽松的时代。因此,无论是由市场还是政府主导,监管改革都是解决住房短缺问题不可或缺的前提,它并非一个狭隘的议题,而是一项能够解决国家最大经济难题之一的宏伟蓝图。
YIMBY的核心理念:一剂激进的良药
YIMBY运动的基本主张非常直接:如果一块土地被规划用于人类开发,土地所有者就应该有权在其上建造房屋,只需遵守基本的建筑安全和环境保护法规。
然而,这个想法在当今的美国极其激进,没有任何地方完全如此运作。因此,YIMBY的实际工作往往是渐进式的,旨在朝着这个大方向迈出小步。
- 废除不合理的建筑规范,例如某些缺乏安全依据的楼梯要求。
- 推动附属住宅单元(ADU)合法化,这是一种对房主友好的土地使用改革形式。
- 放宽对预制住房的管制。
- 在其他地方,推动建造“四户住宅”、停车场改革或交通枢纽周边的高密度分区。
由于现状与“在有市场需求的地方合法建造安全房屋”这一目标相去甚远,YIMBY们倡导的具体改革清单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尽管在实际政治操作中,取消现有否决权总会遇到阻力,但公开反对增建住房的知识分子和作家正变得越来越少。
然而,一些左翼知识分子不愿意承认YIMBY的观点是正确的,因为如果一项自由化的改革就能解决国家最大的经济问题,那么他们推翻“新自由主义”并代之以新经济秩序的宏大计划就显得不那么必要了。
对历史的误读:监管改革是绕不开的前提
一些批评者认为,与其讨论“地方性建筑法规”,不如回到“过去的好时光”,那时联邦政府将住房视为关键的国家基础设施,并直接投资建造。这种观点听起来很美好,但却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他们所怀念的二战后住房繁荣时代,恰恰发生在现代这套复杂的监管体系成型之前。
- 洛杉矶在1960年到1990年间,将其规划的住房容量削减了60%。
- 纽约市在1961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降容分区”(downzoning)。
- 最初的莱维敦(Levittown)郊区住宅,地块面积仅为6,000平方英尺(约557平方米)。而如今,56%的独栋住宅用地被要求地块面积至少为40,000平方英尺(约3716平方米)。
因此,将回归战后政策框架视为监管改革的替代方案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那个时代的土地使用法规要宽松得多。当时不仅分区限制更少,消防法规也没那么严格,更没有《国家环境政策法》(NEPA)这类法律的存在。
标签的陷阱:“商品”或“基础设施”都无法解决问题
批评者称,过去人们将住房视为“社会必需的基础设施”,而非“普通商品”。但这种说法本身就有问题。
- 住房的待遇远不如商品:如果你想买一辆车,可以直接去买。你不需要征求邻居的同意,看你的车是否符合社区的“整体氛围”。但建造房屋却受制于无数类似的限制。
- 称之为“基础设施”也无济于事:垃圾处理厂或污水处理厂也是基础设施,但这并不意味着建造它们就很容易。事实上,住房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被当作了“基础设施”——一种社区需要防范的“必要之恶”。
更重要的是,美国并非没有社会保障性住房。政府通过税收抵免和专项基金支持了大量的非营利性住房项目。问题在于,这些项目同样受制于那套禁止在大多数土地上进行建设的法律。因此,与其争论是否要为社会住房投入更多资金,不如先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重新审视那些将建造住房定为非法的决定,难道不是一个比调整预算更富有想象力的解决方案吗?
YIMBY面临的双重挑战
YIMBY运动在推进议程时,同时面临着两个巨大的挑战。
第一个挑战是安抚普通民众。 许多人虽然意识到住房是个大问题,但也喜欢自己居住的郊区,对变化感到恐惧。YIMBY需要向他们保证,放宽管制并不意味着每个社区都会变成曼哈顿。
- 即使完全满足美国的住房缺口,总住房存量也只会增加约10%。
- 新增住房会分布在新开发地块、旧地改造区和现有社区的填充开发中,形式多样(如附属住宅单元或更小的地块),不会在大多数地方引发剧烈变化。
- 熟练劳动力和建筑设备的有限性,也决定了住房存量的扩张速度是渐进的。
第二个挑战是反击来自“进步派”内部的贬低。 一些人认为YIMBY的理念过于“微不足道”,无法应对时代的挑战。这种说法不仅错误,而且有害。
- 住房是最大的经济部门,也是导致年轻人经济悲观的首要原因。解决住房问题能为蓝领工人创造大量就业机会,并让人们更容易组建家庭。
- 如果政治家和捐赠者总听到说,讨论关乎每个人生活和工作的基本规则是“狭隘”和“无聊”的,他们就会把精力和资源转移到其他地方。
- 最关键的是,YIMBY的改革目标与公共住房倡导者的目标并无冲突。事实上,放宽土地使用法规能让他们更容易实现自己的目标。
将投资公共住房视为比改革全美住宅用地规则更宏大、更激动人心的想法,是荒谬的。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个关于更美好世界的大胆而广阔的愿景,那就加入住房充裕的行列吧,因为我们今天所面临的稀缺,正是一个我们如今都后悔的、刻意的政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