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正采取一种新策略，通过雇佣境外犯罪分子来攻击其海外的批评者和异见人士。这种方法利用从俄罗斯黑帮到瑞典青少年等各类罪犯，为德黑兰政权提供了可行的推诿借口，同时成本低廉且能有效地在流亡社群中散播恐惧。以伦敦记者普里亚·泽拉蒂（Pouria Zeraati）被刺案为核心例证，该事件揭示了这些由伊朗情报机构远程策划、由当地罪犯执行的袭击行动模式。尽管这些阴谋有时会被挫败，但它们仍然成功地对西方国家构成了持续的、难以追踪的“混合威胁”，迫使各国政府投入大量资源来应对。
伦敦记者遇袭案
普里亚·泽拉蒂是一名在伦敦工作的伊朗异见记者，他主持的节目对伊朗政权持严厉批评态度。在遇袭前，他经历了长达近两年的骚扰和威胁：
- 几乎每天都收到骚扰电话和邮件。
- 蒙面人曾在他家附近蹲点，并跟踪他的妻子。
- 一名陌生人通过 Telegram 警告他，有人出钱要伤害他。
尽管他向英国警方报告了每一次威胁，但在 2024 年 3 月，他仍在自家门外被两名罗马尼亚男子刺伤。袭击者伪装成索要零钱的路人，一人从背后抓住他，另一人用刀刺向他的腿部。袭击发生后，这三名罪犯（包括一名司机）迅速逃离现场，并飞回罗马尼亚。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自己的侦探，在预言自己的遇刺。”
调查显示，这次袭击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袭击者之一乔治·斯塔纳（George Stana）在一年前就曾试图对泽拉蒂下手但未遂。他和同伙受一名匿名操纵者指挥，其行动资金通过复杂的转账网络提供，总额超过十万美元。
一种新的全球策略：外包暴力
泽拉蒂遇袭案并非孤例，而是伊朗政府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这种新策略的核心是雇佣当地罪犯来执行任务，从而模糊与伊朗政府的直接联系。
- 成本低廉且可推诿： 雇佣罪犯比派遣国家特工更便宜，而且一旦被捕，伊朗可以否认任何牵连。
- 制造心理恐惧： 即使是失败的阴谋也能在海外伊朗人社区中制造恐慌。正如一位安全专家所说：“有时候，恐怖主义不在于伤亡人数，而在于谁在看着。”
- 利用犯罪网络： 罪犯擅长获取假证件、跨境移动、安排安全屋和洗钱，这使得他们成为理想的代理人。
这一策略的转变，与伊朗在国内外面临的压力有关，包括 2022 年“女性、生命、自由”抗议运动以及与以色列和美国日益紧张的对峙。当政权感到脆弱时，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海外行动就变得更具吸引力。
全球范围内的类似阴谋
过去五年中，与伊朗有关的海外阴谋数量急剧增加，从 1979 年至 2021 年的总数翻了一倍多，达到二百多起。这些行动遍布全球，目标多为记者和异见人士。
- 美国： 联邦检察官挫败了一起由地狱天使（Hells Angels）成员参与、意图在马里兰州暗杀两名伊朗人的阴谋。另一起案件中，一名男子携带 AK-47 出现在伊朗裔美国活动家马西赫·阿琳贾德（Masih Alinejad）的布鲁克林住所外，他受雇于一个与伊朗有关的俄罗斯黑帮网络。
- 德国： 一名男子因试图纵火焚烧一座犹太教堂而被定罪，他受一名居住在伊朗的前地狱天使成员指使。
- 瑞典： 当地黑帮网络“Foxtrot Network”被指控接受伊朗政府的指令，该网络头目据信居住在伊朗。他们招募当地青少年，参与了向以色列驻斯德哥尔摩大使馆射击等事件。
- 荷兰： 警方挫败了一起针对异见人士的暗杀阴谋，两名闯入者被捕。其中一名嫌疑人是突尼斯裔法国人，他此前还在西班牙街头枪击了一名批评伊朗政权的政治家。
这些行动的协调者据信是伊朗的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及其情报部门。一个名为“840部队”的IRGC秘密单位，因在欧洲策划秘密行动而受到美国、英国和欧盟的制裁。
西方国家面临的挑战
伊朗的这种“混合威胁”策略给西方执法和情报机构带来了巨大挑战。
“伊朗明确表示：‘我们还在这里。我们可以在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任何我们想攻击的时候攻击你。而且我们可以用你自己的手来做这件事。’”
- 难以追踪： 利用多层“中间人”，尤其是招募对政治背景一无所知的青少年，使得将袭击直接与伊朗政权联系起来变得极其困难。
- 司法程序漫长： 在欧洲的法律体系下，调查和审判一个案件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 威胁界限模糊： 袭击的暴力程度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例如刺伤记者或纵火，以避免引发西方国家过于激烈的军事或外交反应。
尽管如此，一些案件还是取得了进展。在泽拉蒂案中，英国法官在判决时明确指出，这次袭击是“代表外国势力进行的有组织、有资助的严重暴力行为”。主犯乔治·斯塔纳被判处十二年徒刑。对泽拉蒂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刑期的长短，而是法庭公开确认了伊朗是幕后黑手。袭击事件后，英国政府也将革命卫队列入了威胁国家安全的组织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