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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補貼私幼、增訂罰則能改善幼托積弊?《幼照法》修法,別把公共責任甩給市場解決

针对《幼照法》修法提案主张补贴私立幼儿园,此举被认为是将公共预算用于补贴市场,而非解决根本问题。尽管提案包含要求私幼揭露成本的“收费透明机制”,但核心论点在于,学前教育高度市场化才是问题的根源。在利润导向下,私幼违规层出不穷,而政府因公私比严重失衡导致监督失能,并陷入“政策伙伴”与“监管者”的角色冲突。因此,根本解决之道并非增加补贴或罚则,而是政府应承担起公共责任,直接扩大公共化幼教服务的供给,降低对私立市场的依赖。

增订罚则与透明机制,为何治标不治本?

近期立法院审查《幼照法》修正草案,其中部分提案主张每月补助就读私立幼儿园的家庭至少15,000元。提案者认为,通过增订“收费透明机制”和相应罚则,可以避免补助款落入业者口袋。

然而,私立幼儿园长期存在的问题,并非缺乏法规。多年来的官方与民间调查都指向了相似的违规行为:

  • 进用未具教保资格的人员
  • 师生比不符规定
  • 超收幼儿
  • 巧立名目或违规收费

这些行为早已被现行法律明文禁止。如果严密的法条都无法遏止违规,期待几条新增的“透明条款”就能解决问题,无异于缘木求鱼。

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法条不够多,而是政府将幼托责任推向了一个 无法有效治理 的市场化结构。

问题的本质:当学前教育被市场逻辑主导

当学前教育高度市场化,利润导向便会成为主导一切的最高原则。私立幼儿园作为商业机构,其经营行为必然遵循资本逻辑:

  • 超收幼儿是为了 增加收入
  • 聘用无照人员与拉高师生比是为了 降低人事成本
  • 巧立名目收费是为了 提高利润

这些在教育现场看似“违规”的行为,在商业竞争中却是“理性”的选择。

当政府选择将7成以上的幼儿教育责任甩给市场,却期待市场自动兼顾“公共利益”与“照顾品质”,这正是制度的根本矛盾。

公私失衡的结构:监督量能永远追不上市场扩张

台湾的学前教育市场,公私比例严重失衡。截至2024年,全国约有 7成的幼儿就读于私立幼儿园,公共化幼儿园仅能满足约3成的需求。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幼儿的教育与照顾,都由私立市场提供。

当市场规模如此庞大时,政府的治理能力便面临严峻挑战:

  • 监督人力严重不足: 2022年,全国地方政府负责幼儿园稽查的人力合计仅 145人,却要面对近 7,000所 园所。平均每位稽查员要负责近50家机构。
  • 稽查覆盖率低下: 人口最多的台北市及新北市,2022年稽查涵盖率分别仅 22.72%18.45%。多数园所在一年内根本不会被查到。
  • 评鉴制度失灵: 许多爆发虐童或重大违规的幼儿园,过去都曾获得评鉴优等的肯定。这显示评鉴多流于形式,无法反映真实情况。

当市场过度扩张,政府的监督永远只能跟在后面补破网,无法做到有效的事前预防。

制度性矛盾:政府在“合作伙伴”与“监管者”间的角色冲突

在准公共化政策推行后,政府的角色变得更加复杂。一方面,政府需要私立幼儿园加入,以达成政策目标、扩大服务供给;另一方面,政府又必须依法监督这些“合作伙伴”。

这种 政策推动行政监督 的内在矛盾,常常导致监管功能被弱化。例如,当地方主管机关发现业者违反劳动法规(如未替教保员投保劳保),常见的处理方式却是“先以辅导改善为原则”,而非立即依法查处,护航心态明显。

当政府同时扮演政策推动者、合作者与监督者时,监督的独立性与公信力便会受到挑战。近年来多起重大违法案件,几乎都是由家长或媒体揭发,而非政府的主动稽查。

真正的出路:讨论公共化,而非补贴

回顾过去二十多年的政策,从教育券、5岁免学费到准公共化,核心思路都是 透过补助家庭来购买私立服务。这种做法虽然提升了入园率,却也加深了对私立体系的依赖,弱化了政府直接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

国家投入大量公共资源,却没有换来相应的公共治理能力。当前真正需要讨论的,不应是如何调整补助,而是台湾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学前教育体系。

一个无法有效监督的市场,再多的補助都无法转化为公共利益;一套高度依賴市場、卻缺乏相應治理能力的制度,也難以真正保障每一位幼兒的受教權與照顧品質。

政府不能一边高喊“0到6岁国家一起养”,一边却将责任甩给市场。根本的解决之道在于,政府必须承担起主要责任,逐步提高公共教保服务比例,重建国家直接提供教育服务的能力,让公共责任与公共资源重新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