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日常生活中习惯性地忽略了周遭绝大多数的现实,这种“适应性无知”虽然帮助我们集中精力,却也让我们错过了世界的丰富性。认知科学家亚历山德拉·霍洛维茨通过与十一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包括艺术家、地质学家甚至她的狗)在同一街区散步,揭示了我们视而不见的多个现实层面。此过程表明,“观看”是一种可以习得的技能,通过有意识地引导注意力,我们可以打破常规感知的局限,重新发现熟悉环境中的非凡之处,从而极大地丰富我们对现实的体验。
被我们忽略的现实
你正在错过身边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通过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文字上,你正在忽略大量持续冲击你感官的信息。
- 灯管的嗡嗡声。
- 椅子与身体接触的压力感。
- 肩膀或下颚的紧张感。
- 远处的交通噪音或割草机声。
- 视野边缘自己肩膀的模糊影像。
这种“适应性无知”帮助我们处理信息过载,让我们能够专注于被认为重要的事情。我们称之为“专注”。然而,虽然这提高了我们完成目标的效率,但也让我们过着一种很大程度上未经体验、也未经记忆的生活。
注意力是有意图的、不加歉意的歧视者。它只问什么是当下相关的,并让我们只注意那个东西。
一次觉醒:从狗的视角看世界
霍洛维茨的觉醒来自于和她的狗 Pumpernickel 一起散步。她逐渐意识到,在完全相同的路线上,她和她的狗有着截然不同的体验。
我几乎体验到了一个与我的狗完全不同的街区。我很少关注我们面前的大部分事物,以至于我在人行道上成了一个梦游者。我看到和注意到的,正是我期望看到的;而我的狗向我展示的是,我的注意力带来了它的伙伴:对其他一切事物的无视。
这本书就是她试图“关注那种无视”的努力。它不是教你如何更专注于工作或生活琐事,而是邀请你进入观察的艺术。
与专家同行:重塑感知
霍洛 维茨的方法基于两个核心观点:
- 我们都有能力真正看到眼前的事物,尽管我们习惯性的专注力掩盖了它。
- 个体的“专业知识”能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常人忽略的元素。
幼儿的视角:探索而非前行
与她的幼儿同行,霍洛维茨学到,散步不一定是从A点到B点的线性移动。
- 它是一场探索性的练习,充满触摸、品尝、观察和停顿。
- 婴儿的世界尚未被组织成离散的物体,一切都是光影和明暗的混合。
- 孩子们能感知到我们忽略的细节,对他们来说,几乎一切都是新奇的。
正常人类发展的一部分,就是学会比我们有能力注意到的更少。为了正常运作,我们必须忽略一些细节。
艺术家的视角:在平凡中发现非凡
与艺术家 Maira Kalman 同行,霍洛维茨学会了真正“看见”平凡事物中的非凡之美。
艺术家似乎保留了孩子的部分视觉策略:在知道(或不考虑)眼前事物的名称或功能之前,就去观察世界。
他们不再像普通城市居民那样彼此隔绝,而是主动与警察、搬家工人、邮递员交谈。他们放慢了脚步,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将街道上的人和物视为互动的可能性,而非装饰或障碍。
地质学家的视角:城市是一片自然景观
与地质学家 Sidney Horenstein 同行,城市不再是人造的、无菌的环境。
- 整个世界只由两样东西构成:矿物以及动植物的生物质。
- 城市变成了一个“人造的自然景观”,充满了生命和曾经生命的痕迹。
- 坚硬的石头也会吸收水分、在阳光下变暖、在雨中剥落。从这个角度看,即使是最高的建筑也在风、水和时间的力量下逐渐瓦解,城市的永恒感消失了。
其他专家的洞见
- 昆虫学家:揭示了每一寸土地上都存在的微观生态系统,一个不起眼的虫洞或一片没有虫蛀的叶子都包含着丰富信息。
- 野生动物学家:展示了城市在夜晚变成野生动物的天堂,老鼠、浣熊、鹰等动物利用我们忽视的裂缝和通道穿梭其中。我们并非城市唯一的主人。
- 医生:通过观察人们的步态,就能解读出他们的病史、职业甚至信仰。走路这一简单行为,本身就是平衡与效率的奇迹。
- 盲人向导:由于失去了视觉,她的其他感官被极度放大。这次同行让霍洛维茨意识到,我们过度依赖视觉,而忽略了声音、气味、风和触感构成的丰富世界。
- 声音设计师:教会她区分“声音”与“噪音”。城市充满了破坏听力的分贝,但通过主动倾听,噪音也可以变成城市独特的“风味”。
- 狗:通过狗的鼻子,世界变成了一幅由气味构成的立体地图。狗能闻到气味的“半衰期”,从而判断出方向和时间。这揭示了一个我们人类几乎完全无法感知的嗅觉维度。
最终的领悟
在经历了所有这些行走之后,霍洛维茨独自再次走上街区。这一次,她的体验变得无比丰富。
一次简单的散步变得前所未有地丰富……看到一个普通街区上的东西,一部分是看到所有可见之物都有其历史。另一部分则是认识到我们自己的视野是多么有限。
我们之所以能够看到这些,并非因为专家们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他们有意识地去关注。专业知识的本质,就是一种经过精心训练的、有选择性的注意力。
一个专家只能指出她看到了什么;而要调整你自己的感官和大脑去看到它,则取决于你自己。一旦你捕捉到那个旋律,并持续哼唱,你将永远被改变。
这种观看的艺术,一旦习得,便无法忘却。就像看到的东西无法假装没看见一样,这种改变既是不可逆的,也为我们体验世界开启了无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