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贾里德·库什纳和伊万卡·特朗普计划的豪华度假村项目引发的抗议,在阿尔巴尼亚演变成了一场名为“火烈鸟革命”的全国性风暴。这场运动最初是环境抗议,但迅速扩展为对长期执政的总理埃迪·拉马及其被指控腐败和导致民主倒退的政治阶层的广泛不满。尽管国家经济在增长,但民众的挫败感、对腐败的愤怒以及对整个政治体系的不信任,将国家推向了一个不确定的十字路口,无论是政府、反对派还是抗议者,都在为阿尔巴尼亚的未来角力。
革命的导火索
抗议始于阿尔巴尼亚南部沿海村庄兹瓦内茨。村民们发现,通往他们渔船和橄榄林的道路突然被安全围栏封锁,为库什纳夫妇支持的豪华度假村项目让路。
- 直接冲突: 村民与项目保安发生暴力冲突,并推倒了围栏,声称这是他们的土地。
- 土地所有权争议: 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该地块的所有权非常复杂。自称拥有土地的商人阿图尔·谢胡被指控伪造地契,并因涉嫌洗钱和贩毒而受到反腐机构 SPAK 的调查。
- 政府牵连的暗示: 泄露给记者的 SPAK 文件显示,比利时调查人员注意到,“这些会议似乎与阿尔巴尼亚的房地产项目有关,可能由非法资金资助,并得到政治当局的支持”。
“他们(政府)把我们都推向了欧洲,但我们需要回家。……如果你认识政府里的人,你两天内就能成为百万富翁。所有议员都成了亿万富翁。” — 阿夫尼,在伦敦工作的阿尔巴尼亚建筑工人
从火烈鸟到革命
最初,在首都地拉那的抗议是和平的环保示威,抗议者以巨大的泡沫火烈鸟为象征,因为兹瓦内茨的盐湖是火烈鸟的繁殖地。然而,抗议活动迅速升级。
- 诉求的演变: 抗议者的目标从单纯的环境保护,转变为要求进行一场彻底的政治革命。
- 核心要求:
- 总理埃迪·拉马必须辞职并因腐败接受审判。
- 反对派领袖萨利·贝里沙也应接受审判。
- 在举行新选举前,成立一个为期 12 个月的技术官僚政府。
活动家博拉·米特罗维察在与警察对峙时表示:“这不是一个民主国家。埃迪·拉马是个独裁者。这是一个独裁政权。……独裁统治不会因口号而结束,你需要战斗。”
成功的悖论:经济增长与民怨
在拉马的统治下,阿尔巴尼亚的 GDP 在十年内几乎增长了两倍,旅游业蓬勃发展,地拉那充满了现代化的建筑。然而,这种成功并未惠及普通民众。
- 民众的感受: 许多人认为自己变得更穷,而不是更富。工资的增长跟不上因资金涌入(无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而导致的食品和房地产价格的飞速上涨。
- 政府的视角: 一位社会党议员皮罗·文古认为,这种现象是一个“悖论”。他指出,参与抗议的正是“在本届政府执政期间成长起来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这恰恰说明“我们显然做对了一些事”。
- 期望的提升: 正如政府的一份战略文件所承认的,民众不再将现状与 1990 年代的悲惨过去相比,而是与西欧国家对比,这使得任何残余的不公都变得无法容忍。
“拥有比昨天更多的公民,是一个更不满的公民。正因为他们今天的生活比昨天好,他们同样相信他们的国家有能力做得比今天多得多。” — 阿尔巴尼亚政府“Besa”战略文件
两大巨头的对峙:拉马与贝里沙
阿尔巴尼亚的政治舞台长期被两位核心人物主导:现任总理埃迪·拉马和他的政治对手、前领导人萨利·贝里沙。
埃迪·拉马(总理)
作为一位极具个人魅力的前艺术家,拉马将抗议归咎于外部因素和政治对手。
- 对示威的看法: 他声称,近期的抗议者是“极端左翼和极端右翼”的政党成员,并暗示社交媒体算法和“反特朗普人士”在煽动情绪。
- 否认腐败指控: 当被问及政府与有组织犯罪的联系时,他反驳道:“证据在哪里?照片在哪里?文件在哪里?”,并强调举证责任在于指控方。
- 拒绝“毒品国家”标签: 他认为,一个正在与欧盟进行入盟谈判的国家不可能是“毒品国家”,并强调其政府在打击腐败和犯罪方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萨利·贝里沙(反对派领袖)
作为阿尔巴尼亚第一位民选领导人,贝里沙将抗议视为削弱拉马、重返权力的机会。
- 对政府的指控: 他称拉马的政府是一个“苏丹国”,权力建立在“毒品的力量”之上,并指控其利用建筑项目为贩毒集团洗钱,从而扭曲了国家经济。
- 对抗议的态度: 他表示“完全支持”抗议者的事业,但否认试图领导这场运动。
- 民众的不信任: 尽管他支持抗议,但街头最流行的口号之一是“拉马进监狱,贝里沙也进监狱”,显示出民众对整个政治阶层的不满。
何去何从?
尽管抗议不太可能仅凭自身力量推翻拉马,但它们清晰地揭示了阿尔巴尼亚社会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抗议者主要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和中产阶级,他们正是拉马发展主义政策的产物。
讽刺的是,阿尔巴尼亚的政治危机恰恰表明它变得多么“欧洲化”——民众对停滞的工资和僵化的两党制感到失望。随着抗议持续,未来几个月的发展将至关重要。拉马面临着在取悦欧盟、应对特朗普政府、控制自己党内分歧以及安抚日益躁动的选民等多重压力。正如贝里沙所言:“九月份会发生什么将决定很多事。”然而,最终的结局可能超出任何一位政治家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