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在防止电力公司过度投资的监管政策，在技术变革时期，反而可能导致它们固守过时、低效的发电厂。一项研究发现，在受管制的电力市场中，公用事业公司有动机持续运营亏损的燃煤电厂，只为向监管机构证明其资产“仍在使用且有用”，从而保住其资本回报。这种扭曲不仅导致旧技术淘汰缓慢，甚至还引发了对新技术的过度投资，形成一种双重浪费的局面。
监管的初衷与意外后果
电力行业通常被视为自然垄断，因此受到政府监管，以确保价格合理。监管模式允许电力公司收回其运营成本，并根据其“费率基础”（即资本存量）获得公平回报。
这种模式的初衷是好的，但它带来了一个问题：当利润与资本规模挂钩时，公司便有动机过度建设，这就是经典的 艾弗奇-约翰逊效应（Averch–Johnson effect）。
为了抑制这种过度投资，监管机构引入了“审慎”要求，规定计入费率基础的资本必须是 “正在使用且有用的”（used and useful）。在技术稳定的时代，这条规则虽然不完美，但能起到一定的制约作用。
证明“有用”的悖论
然而，在技术快速变革的时代，情况变得复杂。例如，由于水力压裂和联合循环发电技术的进步，天然气发电的成本急剧下降。
- 在自由市场中： 成本的巨大差异会促使企业放弃煤炭，转向天然气。一些企业为了盈利，另一些为了避免亏损，市场力量会迫使企业淘汰不再盈利的沉没投资。
- 在管制市场中： 公司有另一种选择。它们可以告诉监管机构，自己的燃煤电厂仍然可行，并为了证明这一点而持续燃烧煤炭。
为了证明煤炭工厂仍然有价值，即使在成本超过电价时，继续烧煤也可能是值得的！
这种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向监管机构发出信号，表明其资本存量依然“有用”，从而避免资产被剔除出费率基础。
市场化与管制下的不同反应
一项研究通过数据明确揭示了这一现象。研究对比了电力市场已经重组（市场化）的州和仍受严格监管的州，发现在应对成本变化时，它们的行为截然不同。
- 市场化州： 当煤炭成本高于市场电价时，这些州的燃煤电厂会如预期那样显著减少运营。经济逻辑在起作用。
- 管制州： 燃煤电厂对价格信号的反应要迟钝得多，即使在亏损的情况下，仍然维持运营。
有趣的是，无论是市场化州还是管制州，在天然气价格上涨时，它们都会做出合理反应，减少天然气使用。这表明问题并非出在公用事业公司对所有价格信号都反应迟钝，而是特定于那些其“有用性”受到质疑的资产——也就是在天然气变得廉价后，处境尴尬的燃煤电厂。
双重浪费：过度保留与过度投资
研究的结构模型进一步揭示，监管不仅导致了对旧技术的过度保留，还引发了对新技术的过度投资。
简而言之，它们积累了过多的旧资本和过多的新资本。这是加强版的艾弗奇-约翰逊效应。
最终的结论是，为静态环境设计的监管在动态变化的环境下面临巨大挑战。它不仅未能有效引导市场转型，反而可能造成资源错配和巨大的经济浪费，其存在价值本身也值得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