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五年后，当初关于阿富汗将再次成为全球恐怖主义温床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事实恰恰相反，塔利班在某种程度上转变为一个有价值但问题重重的反恐伙伴。这一转变的核心在于，美国和塔利班如今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敌人——“伊斯兰国呼罗珊省”（ISKP）。这揭示了一个令人不适的现实：遏制恐怖主义有时需要与旧敌合作，选择那个“最不坏”的选项。
预期与现实的落差
美国撤军时，最大的恐惧是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会像 2001 年前那样，再次成为恐怖分子的避风港。当时，塔利班为基地组织提供庇护，使其能够策划包括“9·11”在内的多起重大袭击。因此，当美国最终撤离时，许多专家认为这是在为恐怖分子“助一臂之力”。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担忧被夸大了。阿富汗并未变回全球恐怖主义的枢纽。
多年后的事实证明，当初留在阿富汗是愚蠢的。但一个更难被接受的真相是：遏制恐怖主义，往往需要与过去的敌人合作。
威胁格局的演变
如今阿富汗的恐怖主义威胁，已不再是过去的模样。基地组织势力衰弱，而 ISKP 则成为新的主要威胁。
基地组织（Al-Qaeda）的衰落： 该组织在 2001 年后从未完全恢复。
- 美国通过无人机袭击和情报活动，削弱了其领导层，包括在 2022 年击毙其头目扎瓦希里。
- 其事实上的新领导人藏身于伊朗，而塔利班据报不愿让他进入阿富汗，显然是认识到过度支持基地组织会危及自身利益。
- 基地组织最强大的分支已转移至非洲，且主要关注区域性目标，而非全球恐怖主义。
“伊斯兰国呼罗珊省”（ISKP）的崛起： 该组织已成为阿富汗最大的恐怖威胁。
- 它不仅在伊朗、巴基斯坦和俄罗斯等地发动致命袭击，还策划了针对欧洲的行动。
- 更重要的是，ISKP 直接挑战塔利班的宗教合法性，袭击其领导人，并从其成员中招兵买马。
一个意外的合作伙伴
由于 ISKP 成为共同的敌人，美国和塔利班之间出现了推进各自利益的机会。白宫反恐负责人甚至将塔利班描述为“适度合作的反恐伙伴”。
- 共同利益： 塔利班为了巩固自身统治，必须打击 ISKP。美国则希望遏制 ISKP 的国际恐怖主义野心。
- 塔利班的优势： 与前阿富汗政府不同，塔利班控制着全国，并拥有无处不在的网络。这为华盛顿提供了宝贵的情报优势。
- 合作成果： 凭借在阿富汗的情报，美国得以向伊朗和俄罗斯预警 ISKP 的袭击风险，并协助欧洲国家挫败阴谋。
合作的代价与权衡
与塔利班这样的旧敌合作，必然伴随着道德和战略上的代价。
- 压迫加剧： 为了防止成员叛逃至 ISKP，塔利班的统治变得更加严酷和压迫，尤其是在对待女性方面。
- 风险外溢： 对 ISKP 在阿富汗境内的打压，似乎促使其将目标更多地转向国际恐怖主义，因为其在本地的活动空间受限。
- 道德困境： 与一个严重侵犯人权的政权合作，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道德挑战。
美国决策者的任务是持续评估这些合作关系带来的安全收益，是否超过其付出的代价。
过去五年最清晰的外交政策教训之一简单而又令人不适：最好的反恐选择，有时只是最不坏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