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性别”（sex）和“社会性别”（gender）这两个词的含义已变得模糊不清，导致在学术、医学、法律和公共政策等领域出现普遍的沟通混乱。这篇文章追溯了这两个术语的演变：从最初“生理性别”指代生物学特征、“社会性别”指代社会建构的角色，到后来“社会性别”逐渐演变为描述个人内在身份认同。最终，文章呼吁回归更清晰的定义——用“生理性别”指代生物学，用“社会性别”指代社会建构，以促进更准确、更有意义的公共讨论。
一个词语的替换
最初，“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的区分相对明确。当律师鲁斯·巴德·金斯伯格被其秘书建议用“gender”（社会性别）替换“sex”（生理性别/性）时，目的仅仅是为了避免在法庭上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然而，这种区分如今已不复存在，导致了普遍的困惑：
- 性别揭示派对（Gender-reveal parties） 实际上揭示的是婴儿的 生理性别。
-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 曾宣称美国只有两种“gender”，但他列举的“男性”和“女性”实际上是 生理性别。
- 加州的法律 甚至将这两个词混为一谈，定义中写道：“‘Sex’也包括……一个人的gender。‘Gender’指代sex……”
这种定义上的混乱导致人们在讨论重要问题时，常常鸡同鸭讲，即使在定义清晰的情况下，这些问题本身也已经足够复杂。
术语的演变
“社会性别”相关的术语并非一开始就与“生理性别”对立，而是为了描述更复杂的社会现象而产生的。
社会性别角色 (Gender role): 这个概念由研究员约翰·莫尼在1955年提出，用来描述“一个人为了表明自己是男孩/男人或女孩/女人而说的话或做的事”。他认为，对于天生生殖器不明确的“间性人”，其成长环境比生物学更能决定其社会性别角色。
社会性别认同 (Gender identity): 该术语最早可追溯到1960年代初，最初定义为“一个人作为某一特定生理性别成员的感觉”。
到了1970年代，女权主义者开始广泛使用“社会性别”这一概念，目的是将 社会强加的差异 与 男女之间的生物学差异 区分开来。社会学家安·奥克利甚至认为，生物学在决定社会性别认同方面的作用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被文化学习决定性地、不可磨灭地覆盖”。
界限的模糊与挑战
进入1990年代，学者朱迪斯·巴特勒在其著作《性别麻烦》中提出了更激进的观点。她不仅挑战了社会性别必须与生理性别对应的看法，还进一步主张：
“也许这个被称为‘生理性别’的结构，也像‘社会性别’一样是文化建构的”，两者之间所谓的区别“根本不是区别”。
然而，生物学作为独立类别的重要性也得到了案例和研究的支持。
真实案例的反驳: 约翰·莫尼曾以一个案例来证明“后天培养”能覆盖“先天本性”：一个因事故失去阴茎的男婴被当作女孩抚养，并被认为发展正常。但后来的追踪发现，这名患者在青春期拒绝了被指定的性别，并选择以男性身份生活。这促使医生重新思考类似情况下的医疗建议。
医学界的强调: 2001年，美国国家医学院的一份报告明确指出：“生理性别，即作为男性或女性”，是“一个重要的基本人类变量，在设计、分析和报告研究结果时都应予以考虑。” 报告批评了过去因错误假设而将育龄女性排除在临床试验之外的做法。
从社会建构到内在认同
尽管学术界试图厘清，但“社会性别”一词的含义在社会中发生了第二次转变。它不再仅仅指代 外部社会施加的规范（如女孩玩烤箱玩具），而是越来越多地指代 个人内在的自我感觉，甚至被视为一个人“真实自我”的本质。
解放与认同的矛盾: 一些人继续将“社会性别”视为寻求解放的枷锁，认为弱化性别规范就是对抗父权制。而另一些人则将其视为一种内在的、需要被社会承认和肯定的个人身份。
社交媒体的体现: 2014年，Facebook允许用户在“男性”和“女性”之外，从至少58个“社会性别”选项中进行选择，这标志着“社会性别”作为个人身份认同的观念已深入人心。
现实世界中的混乱
这种语义上的混乱在现实世界的多个领域造成了实际问题。
澳大利亚的人口普查: 2021年的普查在“生理性别”一栏提供了“男、女、非二元”三个选项。结果发现，选择“非二元”的少数受访者中，包含了间性人、不同的性取向以及各种社会性别认同，导致这些数据“无法用于估算任何特定群体的流行率”。
医学研究的术语滥用: 2024年《美国医学会眼科学杂志》的一项研究发现，在1995年至2022年的85项关键临床试验中，超过四分之三的试验错误地使用了“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这两个术语，并且没有试验说明如何收集这些数据，损害了该领域的研究使命。
体育领域的辩论: 足球运动员梅根·拉皮诺在为跨性别女性参与女子体育比赛辩护时称：“我认为跨性别女性是真正的女性。” 这种说法忽略了“女性”一词本身的多重用法——它有时指生理性别，有时指社会性别认同，从而使辩论变得更加复杂。
走向清晰的呼吁
为了进行更有成效的讨论，我们需要在使用这些术语时力求准确和清晰。
- 生理性别 (Sex): 应当用来指代 生物学特征，并在必要时具体说明是关于配子、染色体、激素还是解剖结构。
- 社会性别 (Gender): 应当用来指代 社会建构的事物，并使用更具体的概念如“社会性别规范”、“社会性别认同”和“社会性别表达”来加以区分。
遵循这些使用惯例本身无法解决具体的社会争端，比如谁应该参加哪个运动队。但是，它们可以帮助我们所有人更好地理解和参与这些重要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