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燃油盗窃激增等轻微犯罪行为，揭示了英国社会正滑向一个低信任度的社会。这种现象由经济压力和一种“规则不公”的感觉共同驱动，使得普通人开始为自己的违法行为辩护，将其视为一种“社会性犯罪”。文章认为，无论是严刑峻法还是过度同情的社会方案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因为问题的核心在于社会信任和道德共识的瓦解，而英国社会在未来面对更多外部冲击时，其团结和稳定将面临严峻考验。
轻罪蔓延的迹象
近期，由外部战争引发的油价飙升，导致了燃油盗窃案的急剧增加。一份报告指出，冲突开始后的五个月里，英国加油站每天被盗的汽油和柴油价值高达 20 万英镑，比危机前高出近 50%。
更值得注意的是偷窃者的多样性。加油站老板表示，除了惯犯和黑市商人，现在的盗窃者还包括各种各样的普通人，其中一些人声称自己付不起油钱。
“可能是任何人，”伯明翰的一位加油站老板说。“他们就在你面前动手，因为他们毫无畏惧。”
这种现象并非孤例，它与近年来不断增多的其他轻罪行为遥相呼应：
- 商店盗窃
- 手机盗窃
- 非法倾倒垃圾
- 公共交通逃票
信任的侵蚀
这些看似轻微的犯罪行为，共同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危机：一个低信任度社会的到来。当人们看到他人不遵守基本规范时，善意被削弱，日常生活变得充满戒备。
- 信任瓦解的连锁反应： 如果别人不守规则，我为什么要守？如果我的慷慨得不到回报，我为什么还要体谅陌生人？
- 对国家的不信任： 民众倾向于将基本商品价格高昂和法律执行不力归咎于国家。
外部冲击，如战争，会持续对个人、社会和国家之间脆弱的纽带施加经济压力，使得本已脆弱的社会更难保持稳定。
全球动荡与本地犯罪
许多本地犯罪实际上是全球混乱引发的资源相关犯罪的一部分。
- 假冒橄榄油： 由于气候变化导致农作物歉收，犯罪团伙开始生产假冒橄榄油以满足市场需求。
- 铜盗窃： 技术变革推高了铜价，导致全球范围内的电缆剥离、盗窃和拾荒行为激增。在英国，铁路网络发生的铜盗事件曾导致大量火车延误。
- 非法采矿： 为规避金融动荡，投资者寻求黄金等避险资产，导致金价飙升，从而在世界各地引发了非法采矿潮。
犯罪的复杂根源
将犯罪行为直接与物质因素挂钩的观点过于简单。历史表明，两者关系复杂。
- 贫穷不等于犯罪： 在 20 世纪上半叶，英国人远比今天贫穷，但社会却非常守法。当时的监狱人口远低于现在。
- 富裕也伴随犯罪： 20 世纪 60 年代的经济繁荣期和 70 年代的困难时期，犯罪率都出现了翻倍增长。
2011 年伦敦骚乱的研究表明，犯罪是物质和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骚乱者的社区普遍存在对警察的怨恨、贫困以及族裔多样性（研究者认为多样化的地区“凝聚力较弱”）。近期的燃油和商店盗窃潮，同样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
“社会性犯罪”的复兴
一个有用的概念是 “社会性犯罪”：一种人们在实践中并不认为其是犯罪，或者被视为正当抗议形式的非法行为。
历史上，这类犯罪在英国源远流长。例如，19 世纪的曼彻斯特，人们普遍从户外水龙头取水而不付费。当法律（如茶叶税）不得人心时，走私也会得到广泛默许。
如今，似乎各种形式的盗窃正在重新成为一种社会性犯罪。犯罪者或者不认为自己在做错事，或者感觉到周围的人不会严厉评判他们。这正是社会不公感与经济压力的交汇点。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看到物价上涨的临时偷窃者会觉得，既然钱都流进了贪婪的资本家口袋，那么偷窃就是正当的。
现有方案的局限
无论是保守派还是自由派的方案，都无法完全解决轻罪问题。
- 保守派的“破窗效应”模式： 主张严厉打击破坏信任的轻微违法行为。但仅靠一个更严厉的国家，无法解决权威和信任流失的根本问题，最终可能只会带来一个由监控技术掩盖社会问题的未来。
- 自由派的“同情”模式： 将犯罪视为受害者身份的表达。这种方法难以抑制人们将某些违法行为视为道德正当甚至政治高尚的倾向。
由制度不公而引发的反社会行为，几乎伤害不到那些“大亨们”。但它确实制造了一种令人沮丧的犬儒主义和失范氛围，破坏了公共领域相互尊重的基石。
道德困境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需要道德解决方案的道德问题。它或许可以始于一种特殊的自豪感：即使我们周围的世界显得不公、腐败或自私，我们也要下定决心不与之为伍。
然而，在当今英国，培养这种新的公民精神极其困难。传统的社会机构（如教会、工会、社区）影响力式微，而社交媒体几乎无法提供健康的榜样。
真正的问题是，如果未来全球事件和脆弱的基础设施带来更多短缺和物价上涨，这一切将如何演变？燃油盗窃这类日常犯罪的兴起让人怀疑，英国是否还拥有其领导人所声称的那种团结互助的储备。当人们被要求做出越大的牺牲，普遍的“搭便车”行为就越会撕裂对社会和国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