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萧条的成因存在多种解释。一些流行的观点，如“循环流理论”或“虚假繁荣论”，在经济学上站不住脚。更主流的“货币叙事”认为金本位制度导致了货币紧缩和通货紧缩。然而，一个更有说服力的解释是金融中介的崩溃。这种观点认为，公众对银行系统信心的丧失是自我实现的，导致银行大规模倒闭，信贷活动急剧萎缩，最终扼杀了实体经济活动。
错误的早期理论
在解释经济衰退时，一些早期理论显得荒谬可笑。例如，将大萧条时期的失业归因于工人突然变得“懒惰”，或者认为人们突然对商品和服务感到“满足”，这些都与当时人们渴望工作却找不到、希望消费却无力承担的现实完全不符。
- 传染性懒惰： 认为工人选择明天工作而不是今天，这无法解释大规模、长期的失身。
- 传染性满足： 认为社会总需求突然下降，即人们不再需要商品。这忽略了人们是因为没钱而非没需求。
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所发生的，是一场严重的传染性懒惰病！ — 弗兰科·莫迪利安尼（Franco Modigliani），1976年
流行的民间叙事
一些广为流传的“民间经济学”理论试图解释大萧条，但它们往往忽略了经济学的核心要素，尤其是价格的作用。
- 循环流理论： 认为“支出创造就业，就业创造支出”。这个模型是错误的，因为它完全没有考虑价格在调节供需关系中的作用。在正常的经济学中，价格会趋向均衡，消除过剩的供给或需求。
- 虚假繁荣论： 声称20年代的繁荣是人为的，大萧条只是一种“回归现实”。标准经济学不支持“虚假繁荣”的概念。只要市场正常运作，价格和利润体系就会引导资源到最有效率的用途。
从传统经济学的角度看，大萧条更像是一次巨大的资源配置失败，市场未能通过价格调整来解决劳动力严重过剩的问题。
货币叙事
货币叙事将原因归咎于货币供应量的收缩。当货币供应减少时，商品价格下跌，但工资的下降速度跟不上，导致劳动力成本对生产者来说过高。因此，他们选择减少生产和裁员。
在大萧条初期（1929-1933年），货币收缩的主要原因是金本位制度。
- 为了维持美元与黄金的固定兑换率（20.67美元/盎司），美联储不得不提高利率、收缩货币供应，以阻止黄金外流。
- 这一旨在稳定价格的机制，反而造成了极端的通货紧缩。商品价格暴跌，而名义工资调整缓慢，导致实际劳动力成本飙升。
尽管金本位的故事是当今经济学家中最流行的解释之一，但还存在一个更具说服力的视角。
金融部门的收缩：一个更根本的解释
这个理论认为，经济活动的崩溃源于银行系统的崩溃。金融中介的核心功能是连接储户和借款人，它通过承担风险来支持长期的经济项目。
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结构很特殊：它们的负债是无风险的短期资产（如活期存款），而资产是有风险的长期资产（如企业贷款或抵押贷款）。银行通过多元化投资和审慎风控来管理这种错配，但这套体系的基石是储户的信心。
对银行系统的信心是自我实现的。当人们相信银行时，银行就能进行更多放贷，支持更多经济活动。同样，信心的丧失也是自我实现的。
当信心崩溃时，会发生什么：
- 银行挤兑： 大量储户同时试图取款。
- 资产廉价抛售： 银行被迫低价出售其长期资产（如贷款）以应对挤兑，导致巨大损失。
- 信贷冻结： 幸存的银行也急剧收缩放贷，整个金融中介功能陷入瘫痪。
- 经济收缩： 企业和家庭无法获得进行投资和消费所需的资金，导致经济活动急剧萎缩。
大萧条的核心是一场自我实现的金融中介收缩。股市的崩溃、企业债券极高的利率（即使是低风险公司也要支付5%的名义利率，在通缩环境下实际利率更高），都反映了金融中介功能的严重短缺。这种信心的恢复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花费了数十年时间，这也解释了为何大萧条持续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