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资深的漏洞赏金猎人兼项目经理认为,HackerOne 已经从其专注于服务黑客的“黄金时代”显著衰落。文章指出,由于风险投资的介入,该平台的重心从服务黑客转向了追求销售和利润,导致了平台功能停滞和用户体验下降。特别是,HackerOne 在 AI 技术上的应用引发了巨大争议,其在“不使用研究员数据训练 AI”的承诺与实际操作之间存在明显矛盾,严重侵蚀了社区的信任。最终,文章认为 HackerOne 已丧失其初心,并呼吁市场出现新的颠覆者。
HackerOne 的黄金时代
HackerOne 最初的使命是为公司和道德黑客创建一个安全的连接空间。在此之前,安全研究领域风险极高、法律上模糊不清,研究员甚至可能因报告漏洞而面临牢狱之灾。HackerOne 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它让黑客可以获得公司的完全同意,在合法的前提下提交漏洞并获得报酬。
在 2017 年到 2020 年期间,HackerOne 尤其以其现场黑客活动(LHEs)而闻名。这些活动有几个特点:
- 高价值: 公司能在短短几天内收到比全年都多的高质量漏洞报告。
- 社区构建: LHEs 将全球顶尖的研究员聚集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交流和学习环境,形成了紧密的社区。
- 专属体验: 独特的活动海报、纪念品、免费的全球机票和酒店,使得受邀参加 LHEs 成为一种荣誉和向往。
这些活动创造了一种超现实的氛围。你会被邀请飞往世界各地,与世界上最优秀的漏洞赏金猎人共度几天。
然而,这种以黑客为中心的繁荣景象逐渐开始改变。社区活动势头减弱,精心设计的活动海报变成了廉价的打印品,核心活动组织者也相继离职。
问题的根源:利润驱动
大约在 2020 年左右,HackerOne 开始面对一个根本问题:“我们如何赚钱?” 在成立的头十年里,HackerOne 几乎完全依靠风险投资(VC)生存,累计融资 1.6 亿美元。VC 的投入带来了对公司决策的间接控制。
这种转变是渐进的,但影响深远:
- 领导层变更: 创始 CEO 被一位企业背景的 CEO 取代。
- 商业模式转变: 从按赏金比例收费转向基于容量的年费合同,并将客户锁定在多年协议中。
- 重心转移: 公司重心不再围绕黑客,而是以销售为中心,目标是签订更多年度合同以获取可预测的长期收入。
销售团队被鼓励不惜一切代价签下新客户,而对老客户则通过大幅折扣换取长期合同。这种模式导致了各方面的体验下降。
全面衰退的后果
以销售为导向的策略给整个生态系统带来了负面影响:
- 分类团队(Triagers): 最优秀的分类员(通常本身就是黑客)因薪酬低、工作量大而 burnout 并辞职。
- 黑客: 分类体验下降,平台充斥着大量低质量项目。
- 客户: 报告质量下降,成本却在上升。
- 平台: 核心技术停滞不前,用户界面陈旧,性能低下,几乎没有创新。
为了应对顶级黑客的不满,HackerOne 推出了“黑客成功计划”(HSP),为顶级黑客提供专属支持。然而,这在实践中创造了一个完全不平等的竞争环境,新黑客几乎没有渠道来解决问题或争取权益。这实质上形成了一个富者愈富的双层体系。
令人困惑的 AI 时代
随着 AI 和大语言模型(LLM)的崛起,HackerOne 本有机会利用这项技术来解决积压了十年的功能请求和平台问题。然而,他们选择了令人费解的方向——开发自己的 AI 助手“Hai”。
Hai 不仅是 OpenAI 的一个包装器,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独特功能来帮助黑客或项目方。
更令人失望的是,公司的创始人和核心黑客被边缘化,沦为自己公司的“傀儡”,几乎无法再参与他们一手打造的产品的开发。
“垃圾化”与信任危机
随着公司身份的转变,HackerOne 开始围绕一个新创造的行业术语“CTEM”(持续威胁暴露管理)进行品牌重塑,逐渐演变成一个痴迷于数字和 B2B 销售的没有灵魂的公司。
2024 年底,新任 CEO Kara Sprague 上任,她来自网络公司 F5,其背景与黑客和漏洞赏金相去甚远。这一系列决策标志着 HackerOne 的“垃圾化”(Enshittification)进程。
人们不禁要问,一个网络公司的首席产品官对黑客和漏洞赏金了解多少?
矛盾的承诺:AI 数据使用争议
真正的信任危机始于对 AI 数据使用的担忧。HackerOne 多次公开承诺不会使用研究员提交的报告数据来训练 AI 模型。
- 第一次承诺: 在社区发现服务条款(ToS)允许使用报告训练 AI 后,联合创始人 Alex Rice 出面进行损害控制,承诺“我们不使用研究员数据训练、微调或改进 GenAI 或大型语言模型”,并保证更新 ToS。
- 实际操作: 几个月后,HackerOne 的产品经理在 HSP 聊天中承认,一个名为
hackerone-agent的 AI 系统正在对所有报告进行初步审查,并“从行为中学习”,如果一个建议被拒绝,系统会将其考虑在内。 - 文字游戏: 当被追问这是否与承诺相悖时,HackerOne 的回应是,这不叫“训练”或“微调”,而是“将学习结果存储在我们的数据库中”以“增强代理的推理”。
这是一种没有实际意义的区别。系统仍然在从报告数据中学习,过去报告的结果会改变未来的自动化行为。无论你称之为记忆、检索还是上下文学习,对于研究员来说,这在功能上没有区别。
HackerOne 随后发布的博客文章更是公开宣称其“代理式 AI 系统 Hai 现在负责处理传入报告的初步分类、去重和验证”。
当顶级黑客在 HSP 聊天中集体表达失望和愤怒时,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Michiel Prins 也出面安抚,但其回应被认为是空洞的 AI 式公关说辞,并未带来任何实际改变。
最近,HackerOne 的新产品“持续测试”页面上再次出现“测试通过 HackerOne 12 年以上的真实漏洞数据和您之前的赏金发现进行打磨”的描述,再次引发争议。公司再次迅速修改措辞并进行解释,但这种“不小心说出心里话”的行为模式已让社区信任荡然无存。
最后的反思与呼吁
HackerOne 已经失去了其最初的价值观和核心身份。对于这场曲折故事中的各方,作者给出了最后的思考:
- 致 HackerOne: 希望你有一天能找回真实的自己,尽管这不太可能。
- 致创始人: 希望你们能高价退出,再去做一些很酷的事情。
- 致黑客: 了解你自身的价值。没有黑客,漏洞赏金平台将不复存在。
- 致公司: 你不再需要 HackerOne。构建自己的内部平台成本可能比支付 HackerOne 的一年费用还低。
- 致未来的颠覆者: 市场已经为颠覆做好了准备。工具就在你手中。去打造那个 HackerOne 本可以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