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家吉尔·莱波雷认为，科技公司正在通过接管政府的核心职能来构建一个“人造国家”，这对民主构成了严重威胁。她指出，硅谷的领导者们，尤其是埃隆·马斯克，常常误读科幻小说，将本应是警示性的故事当作了行动指南。莱波雷断言，这种由算法和公司主导的统治形式是不可持续的，因为它在摧毁其赖以生存的自然世界，最终注定会失败。
人造国家的崛起
“人造国家”指的是一种正在取代自由民主民族国家的实体，它既是一种真实结构，也是一种思想。这种思想认为我们应该生活在一个由机器治理的政府之下。
“这是向算法、公司和机器统治形式的暴政和神秘化的回归。”
这种转变并非出于邪恶意图，而是逐步发生的。起初，将新技术引入政府运作是为了追求效率、速度和低成本。然而，在过去二十多年里，科技公司开始有意识地篡夺民族国家的功能。
- 这不是反对技术： 核心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 私营公司越来越多地承担起国家的职能，而这一过程并未获得公众的同意。
- 自由主义的根源： 许多90年代的未来主义者是自由主义者，他们希望利用互联网的发展来削弱甚至消除民族国家。
从广告噱头到统治幻想
技术解放民主的承诺可以追溯到苹果公司1984年发布的麦金塔电脑广告。广告将大型机描绘成极权主义的象征，而小巧的个人电脑则是解放个人的工具。
“那是一则聪明的广告。我怀疑苹果公司的任何人真的相信个人电脑会成为个人解放的工具……它只是一个很酷的工具。”
然而，这种营销理念逐渐演变成一种严肃的政治幻想。科技公司和它们的领导者开始模仿并接管国家的角色：
- Facebook 仿照最高法院设立了监督委员会。
- Anthropic 聘请道德哲学家为其撰写“宪法”。
- 萨姆·奥特曼声称，“AI 总统会是个好主意”。
这些例子显示了科技公司如何将自己定位为民主的替代品，尽管它们的领导者往往缺乏成熟的政治哲学。
对科幻小说的误读
许多科技领袖似乎将科幻小说中的警示故事当作了操作手册。他们对作品的解读常常忽略了故事的核心政治信息或警告。
E.M. 福斯特在1909年写下的小说《机器停止》，描绘了一个人们生活在独立房间、依赖机器满足一切需求的未来。他们崇拜机器，但实际上已成为机器的奴隶。这个故事探讨了人类在过度依赖技术后丧失基本能力的危险。
“如果你现在去读那个故事，感觉就像是今天写的，只不过它不再像科幻小说，更像一个非常不开心的 YouTuber 的日记。”
莱波雷指出，科技领袖们常常从这些作品中提取技术构想，却完全无视其反乌托邦的内核。
- 奇怪的矛盾： 以埃隆·马斯克为例，他所喜爱的科幻作品“实际上完全否定并违背了他所有的政治信仰”。
- 技术进步的迷思： 19世纪以来，人们形成了一种观念，即 技术变革等同于进步，并忽视了道德进步等其他形式的进步。这种观念导致人们相信，只要技术在发展，一切就在变好。
人造国家为何注定失败
科幻小说早已预见到人造国家的最终命运。其失败的根源在于它与自然世界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要建立一个人造国家并在其中统治人类，你必须将他们与自然世界隔离开来，因为你正在摧毁它。”
人造国家的运行逻辑是自我毁灭的：
- 它需要消耗自然世界的资源才能维持自身运转。
- 但它的存在和扩张过程本身就在 摧毁自然世界。
- 一个无法让人生存的星球，也无法支撑人造国家的存在。
重建民主的途径
解决方案并非要拆除所有的数据中心，而是要回归民主决策的根本。公民需要被咨询，他们的意愿需要被代表。
目前，许多地方出现了民众反对建立大型数据中心的浪潮。人们开始质疑这些项目对环境、就业和社区资源的实际影响。
- 民意的体现： 当超过70%的民众反对一个项目，而他们的民选代表却支持它时，这就不是真正的民主。
- 历史的教训： 历史学家需要更多地与技术专家和企业家对话。例如，思考汽车取代马匹后，社会是如何逐步建立起交通法规、驾照制度和保险体系等“护栏”的。这些历史经验对于驾驭今天的技术变革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