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或许是首个能够模仿构建我们大脑的社会互动的技术。这一发展引发了人们对儿童发展的担忧，因为它可能将真实的人际互动变为一种奢侈品。这篇文章探讨了 AI 对儿童大脑发育的潜在影响，并将其与加工食品的兴起进行类比，认为缺乏真实人类连接的“超加工互动”可能会阻碍儿童情绪和认知技能的成长。最终，这可能导致一种新的社会分化：富裕家庭能够为孩子提供“有机”的人际互动，而其他人则只能依赖于 AI。
人脑发育的基石：服务与回应
人类大脑的进化使其能够向特定的教导者学习。儿童大脑的发育依赖于被称为“服务与回应”的 nurturing 互动。
- 服务与回应： 当孩子发出哭声或寻求关注时，看护者的回应能够帮助构建和加强大脑中的神经连接。每秒钟，儿童大脑中会形成 100 万个新的神经连接。
- 关键作用： 这种一来一回的互动是构建沟通、学习和情绪健康所需神经回路的基础。
- 无可替代： 没有任何其他输入，包括古典音乐，能像真实的人际互动那样有效地激活这些神经回路。
AI 开始模仿人类互动
生成式 AI 正在成为首个能够模仿这种关键社会互动的技术，并且已经进入了儿童的生活。
- 早期研究： 实验表明，即使是六个月大的婴儿在与人形机器人互动时，其生理反应也与和真人互动时相似。幼儿在与聊天机器人互动后，会认为 AI 拥有与人类相似的感知和学习能力。
- 悄然渗透： 许多家长可能没有意识到，家中的智能音箱（如亚马逊 Alexa）已经升级为功能齐全的聊天机器人。当孩子们向它询问信息、讲笑话或听睡前故事时，他们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与大型语言模型进行社交。
作为一个研究儿童大脑发育数十年的儿科医生、研究员和技术专家，我担心这些技术在未经充分安全评估的情况下被广泛使用，我们并不完全了解它们对幼儿心智的影响。
错误的类比：社交媒体 vs. 正确的类比：加工食品
许多人将 AI 的影响与社交媒体相提并论，但这并不充分。AI 能够模仿构建大脑的“服务与回应”互动，这使得它与以往任何消费技术都 根本不同。
对于发育中的大脑而言，这种社会互动不是娱乐，而是 营养。因此，一个更恰当的类比是 加工食品。
- 天然食品时代： 过去，食物都来自农场和家庭厨房，不存在“加工”的概念。
- 工业化变革： 19 世纪末至 20 世纪初，罐头、冷藏和防腐等技术解决了城市饥饿等问题，但也引入了未经检验的添加剂，如牛奶中的白垩和肉类中的甲醛。
- 安全意识觉醒： 这段历史促使了 1906 年《纯净食品和药品法》的出台，标志着公众对工业化产品潜在危害的认知。
“超加工互动”的危险
我们正处在一个与当年相似的“威利时刻”（指推动食品安全法案的历史时期）。AI 带来了实际的好处，但也隐藏着更深层的危险——当它 完全按设计运行时 的危险。
到 20 世纪中叶，食品公司发现了一件比喂饱人们更有利可图的事情：设计出让人不断想吃的欲望。
食品科学家通过研究找到了糖、脂肪和盐的最佳组合，即“极乐点”（bliss point），它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脑的愉悦感。这催生了“超加工食品”。
- 超加工食品的特点： 它们看起来像天然食物，但富含添加剂，被设计成易于大量食用和消化，能够点亮大脑的奖励系统。
- 饮食结构改变： 天然食物逐渐被取代。如今，美国儿童近 62% 的日常热量来自这些在一个世纪前根本不存在的超加工食品。
同样的市场逻辑正被应用于科技互动。AI 可以被优化以 最大化用户参与度。表面上看，孩子与 AI 伴侣交谈是在参与对话，但其中 关键的、安静的互动 已被剥离。
“摩擦”是发展的必需品
人类交流中的不完美，如误解、延迟和需要道歉或重新措辞，实际上是至关重要的发展基石。
从童年时期反复经历的“破裂与修复”的小循环中，孩子们学会了韧性、灵活性和情绪调节。
为提升参与度而设计的 AI 通过消除所有 摩擦，让孩子的社交情感系统失去了锻炼的机会。
- 发展的阻碍： 剥夺了童年中的摩擦，负责建立同理心、韧性和抗挫折能力的神经结构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形成。
- 认知技能受损： 儿童通过处理略高于其当前能力的任务来学习和成长（即“最近发展区”）。而精确满足孩子当前水平的 AI，可能会剥夺他们进入这个区域的机会。
- 核心论点： 摩擦不是发展的障碍；它本身就是发展。发育中的心智，如同肠道一样，需要阻力才能成长。
人际互动将成为新的“有机产品”
这项新技术的影响并非人人均等。就像高收入家庭在意识到加工食品的危害后转向了“清洁”和有机的饮食一样，一种相似的模式正在 AI 领域出现。
- 科技精英的选择： 许多开发这些产品的工程师和高管正在自己的家庭中推行“无屏幕”生活和非结构化游戏。
- 贫富差距的体现： 数据显示，来自低收入家庭的青少年比高收入家庭的同龄人更可能依赖聊天机器人来完成家庭作业。
- 未来的担忧：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为参与度优化的 AI”将成为新的廉价快餐，集中影响那些最无法承担其发展代价的儿童。
我们还没有关于由“超加工互动”抚养长大的孩子的大规模研究。但我夜不能寐的是，我们可能会让 真实的人际连接成为新的‘有机产品’——被富人珍视和保护，而其他人则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