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货币政策应该关注什么，一个长久以来的观点是，我们应该稳定名义工资的增长，而不是控制价格通胀。核心论点在于，名义工资具有“粘性”，在经济冲击下不易迅速调整，因此稳定的工资增长可以避免大规模失业。然而，这一观点在经济学界长期被忽视，因为主流观点错误地认为支持它的“粘性工资模型”已经被理论和实证研究推翻。最近的研究表明，当年推翻这一模型的论据本身就是错误的，这为我们重新审视工资目标制的价值提供了理由。
为什么要关注工资，而不是物价？
经济政策的核心目标应该是稳定名义工资的增长。因为名义时薪是粘性的，当经济总需求突然下降时，企业倾向于削减工时或裁员，而不是直接降低名义工资。这会导致失业率上升。
- 历史渊源： 早在19世纪初，就有经济学家提出，央行应致力于维持总体工资水平的稳定。他们认为，既然名义工资短期内难以改变，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货币政策来避免工资需要进行痛苦调整的局面。
- 政策设计： 在这种模式下，价格水平将变得更具弹性，充当经济的“减震器”，以适应实际工资率的必要变化。
- 现代复兴： 尽管这个想法很早就存在，甚至早于欧文·费雪著名的“补偿美元计划”，但它从未成为主流。直到最近，一些研究才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工资目标制的兴趣。
避免总体名义工资率进行长期痛苦调整的最佳方式，是建立一种让这种调整变得不必要的货币政策。
粘性工资模型为何被抛弃？
尽管粘性工资在直觉上比粘性价格更重要，但主流的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从粘性工资模型转向了粘性价格模型。这种转变基于一些如今被认为是错误的论点。
根据巴西尔·哈尔珀林（Basil Halperin）在2021年的一篇论文，这种转变主要源于对粘性工资模型的两大批判：
- 实证批判： 认为总体实际工资在经济周期中基本是“非周期性”的，即与经济衰退或繁荣的关联不大。
- 理论批判： 即所谓的“巴罗-霍尔批判”。
当时，人们错误地认为，粘性工资模型必然意味着实际工资是反周期的。也就是说，在经济衰退期间，当物价下跌而名义工资保持不变时，实际工资会上升。这会使劳动力变得更加昂贵，从而导致企业裁员。因此，人们预期在衰退中看到高实际工资。
对批判的再批判：识别问题的关键
哈尔珀林的论文指出，上述“实际工资反周期”的假设是错误的，其根本原因在于混淆了不同类型的经济冲击。
永远不要只根据价格水平的变化来推理。
关键在于识别冲击的来源：
- 由紧缩货币政策引发的衰退： 此时，实际工资确实可能上升并变得过高，导致非自愿失业。正如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所见。
- 由实际供给侧冲击引发的衰退： 例如石油危机，此时实际工资应该下降，同时失业率上升。正如20世纪70年代所见。
如果经济同时经历这两种冲击，那么平均来看，实际工资和衰退之间的关系可能看起来接近于零，即所谓的“非周期性”。但这并不意味着粘性工资模型是错的。它只是表明，将不同原因导致的衰退混为一谈，会掩盖真相。
早在1989年，一篇论文就已经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但长期以来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宏观经济学家们在“识别”问题上过于粗心。如今，这种观点（即必须区分冲击的来源）已成为学界共识，对于任何受过现代经济学训练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