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改编的成功与否，并不在于其是否严格忠实于原著。实际上，改编是电影艺术的核心，因为几乎所有电影都是对剧本的改编。真正衡量一部作品价值的，是导演如何运用创作自由来诠释文本，无论是经典文学还是电影剧本，最终呈现出独特的个人视野。
改编的困境与标准
改编作品总是会引发人们将其与原著进行比较。当一部电影改编自文学经典时，这种比较就更加不可避免。然而，评价改编作品的标准是什么？
法国新浪潮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曾尖锐批评当时法国电影界的“优质传统”，这些电影大多是僵硬的文学改编。他反对一种所谓的“等效处理”方法。
这种处理方式认为，小说中存在“可影像化”和“不可影像化”的场景，而编剧的任务是为后者创造出“等效”的电影场景。
特吕弗认为，这种做法限制了电影的潜力。他坚信，电影是一种与任何艺术形式平等的艺术，其价值不应依赖于原著的名气。优秀的改编不应是复制，而应是导演个人视野的体现。
改编是电影的古老传统
事实上，电影从诞生之初就与改编密不可分。一旦电影能够讲述故事，制作者们便开始从文学作品中寻找素材。
- 默片时代： 狄更斯的作品被大量改编，霍桑的《红字》、歌德的《浮士德》以及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等都被搬上银幕。
- 有声电影时代： 诸如《包法利夫人》、《仲夏夜之梦》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等经典作品的改编层出不穷。
- 不只是经典： 电影的改编来源远不止于文学名著。许多经典电影实际上改编自流行小说、戏剧、通俗刊物的故事，甚至是医学报告，例如《费城故事》和《三妻艳史》。
一个常见的误区是，观众或评论家可能并不了解原著，甚至不知道一部电影是改编作品。有时，原著可能比改编后的电影更加激进和复杂。但这并不妨碍电影本身成为杰出的艺术作品。
如何为改编分类
对文学作品的改编可以粗略地分为几种类型，这有助于我们理解导演的不同创作选择：
- 贴近原著： 电影基本遵循原著的框架和情节，例如奥森·威尔斯的《午夜钟声》，它从莎士比亚的多部戏剧中提炼出福斯塔夫的故事线。
- 远离原著： 保留故事的基本框架，但对背景、对话、角色和情节进行大幅度现代化改造。
- 保留躯体，更换引擎： 沿用原著的情节，但完全重写对话，增删角色，并改变其心理和道德内核。
- 更换躯体，保留引擎： 将原著的对话和角色置于现代背景和服装中，例如伊桑·霍克主演的《哈姆雷特》。
- 面目全非： 改编后的故事与原著几乎没有可识别的联系。
真正的改编：从剧本到影像
如果说改编是电影制作的艺术，那么最根本的改编形式，其实是将剧本转化为影像和声音。
无论是导演原创还是由编剧撰写，大多数故事片都始于纸上的文字。制作的每一步都是将这些文字翻译成画面的过程。在商业电影制作中，剧本既是确保所有参与者目标一致的合同，也是指导场景、服装和道具选择的购物清单。
导演的自由之战
剧本改编的核心问题是创作自由。在好莱坞的制片厂体系下，许多导演通过各种策略来争取对自己作品更大的控制权。
- 霍华德·霍克斯趁制片人休病假期间，大幅修改了剧本。
- 尼古拉斯·雷则封闭片场，与演员一起现场重写了电影的结局。
- 更有甚者，导演格雷戈里·拉·卡瓦以几乎没有完整剧本的工作方式而闻名。演员凯瑟琳·赫本回忆拍摄《摘星梦难圆》时说：
我们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就开始拍摄了……他（拉·卡瓦）会消失一个小时，然后带着一段台词回来。
对于导演来说，处理剧本就像处理任何文学经典一样：故事和角色是既定条件，而真正重要的是导演自己的诠释、推断和想象。最终，无论是对电影创作者还是评论者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对权威的遵从或对文字的死板解读，而是敢于运用想象力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