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真理的追求正面临两种截然相反的威胁：一种是主观主义，它否认客观真理的存在；另一种是对自身易错性的无视，即拒绝承认自己可能是错的。这两种看似对立的冲动，最终都导向同一个结果——压制和权力斗争，从而摧毁了以探寻真理为目的的公民对话。真正的出路在于，我们既要相信客观真理的存在，又要培养智识上的谦逊，承认自己可能犯错，并把意见不同者视为帮助我们发现真理的朋友，而非需要战胜的敌人。
威胁一：主观主义的陷阱
主观主义或相对主义认为，世界上不存在客观真理，只存在“你的真理”和“我的真理”。这种观点看似抽象，却对现实生活有直接影响。
- 通向压迫而非宽容： 与普遍认知相反，相对主义并非宽容的基石，而是压迫的序曲。
- 权力取代理性： 如果没有一个共同追求的真理作为标准，那么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便失去了理性的基础。剩下的，只有权力斗争。
当没有什么可供推理时，也就没有了保障公民自由的理性依据。剩下的只有权力。“真理”变成了强者的规则。
威胁二：对自身易错性的无视
另一种威胁，是拒绝承认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犯错。易错性是人类的基本特征。即使我们尽力做到专注、博学和诚实，我们仍然可能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犯下根本性的错误。
- 滑向教条与狂热： 当我们把情感与信念捆绑得过紧，就会失去审视自己观点的能力，从而陷入教条主义甚至狂热。
- 将批评者视为敌人： 教条主义者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因此认为没有必要听取不同意见。他们将批评者视为真理的敌人，是需要被击败甚至摧毁的对象。
- 破坏自由的基础： 这种心态会破坏言论自由和其他公民自由，因为这些自由正是探寻真理的前提。他们认为，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理，为何还要容忍挑战？
出路：重建真正的公民对话
真正的公民对话，要求我们既要承认客观真理的存在，又要承认我们自己可能并未掌握它。它不是简单的礼貌，而是一种积极的思维活动。
参与对话的每一方都应以最善意的方式去理解对方的论点，并真诚地思考自己可能是错的、应该放弃原有观点的可能性。他们的共同目标不是为自己的“部落”赢得胜利，而是抵达真理。
要实现这种对话，需要我们培养一种关键的美德：智识上的谦逊。
信念与谦逊的平衡
在当今这个充满意识形态对立、政治极化和身份政治的时代，实践公民对话非常困难。我们天生倾向于抱团，并深深爱上自己的观点。
然而，我们需要在持有信念和保持谦逊之间找到平衡。
- 成为有信念的人： 我们需要有信念，才能为我们认为正确和美好的事物去行动、冒险和牺牲。
- 与信念保持距离： 同时，我们必须与自己的信念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情感捆绑过紧，我们就无法理性思考批评者正确的可能性。
最终，恢复公民生活取决于我们实践公民对话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又要求我们发自内心地、深刻地承认自身的易错性。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培养智识上的谦逊，而这种谦逊正是我们公民自由所依赖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