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社会福利看护体系正面临一场危机，其核心在于一个无法解决的“三难困境”：公众期望获得更好的看护服务，却不愿支付更高的税收，同时还希望减少移民数量。基于作者作为四肢瘫痪者的亲身经历，文章揭示了问题的根源在于薪酬过低和私营中介机构的逐利行为。这些机构为了最大化利润，雇佣了大量缺乏培训、语言不通的廉价劳动力，导致看护质量堪忧。作者认为，唯一的出路是提高税收以支付看护人员更高的薪资，从而吸引更优秀的人才，并对以营利为首要目的的私营机构进行改革。然而，他对新政府能否真正解决这一难题表示悲观。
亲身经历的警示
作为一名长期住院的病人，最令人恐惧的词就是“中介员工”。我曾亲眼目睹，由于医院中介员工的极度不称职，护士只能让他们站到一边什么也别做，因为他们试图帮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也曾有过更可怕的经历：在深夜，我需要向一名在脊髓病房工作却完全不会说英语的护工解释，我急需护士的帮助。因为如果我的自主神经反射异常得不到控制，我将会中风甚至死亡。
这背后是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英国选民希望鱼与熊掌兼得。他们既关心社会看护危机，又不愿接受更高的税收，同时还倾向于减少移民。
社会看护的“三难困境”
学者们将这种局面称为三难困境（trilemma），即不可能同时满足所有三个偏好。
- 选项一：提高薪酬。 大幅提高起薪，以鼓励更多英国本地人投身看护行业。但这需要通过增税来直接资助社会看护，成本高达数十亿英镑。
- 选项二：依赖移民。 维持极低的起薪，这样一来，愿意接受这些工作的就只有那些急需工作的移民。但这使得降低移民水平的目标难以实现。
现实是，如果明天就停止移民，整个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将会崩溃。
提高薪酬是改善质量的关键
我个人的偏好是提高税收，为看护人员支付更多薪酬。这并非主要为了减少移民，而是因为我相信，如果我们付给看护人员更多，无论他们出生在哪里，我们都能得到更高质量的看护服务。
我不仅是作为一名学者，更是作为一个对此有“亲身经历”的人在发言。自从2023年因攀岩事故导致四肢瘫痪后，我需要24小时的全天候看护。我很幸运，在各个阶段都得到了不错的照顾，最终转到了一家专门为四肢瘫痪者提供服务的专业机构。
我得到的最好的看护，恰恰也是最昂贵的。他们收费更高，所以能给员工支付更高的薪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招聘到更优秀的人。
逐利的中介机构与受害者
然而，大多数人面对的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大量的社会看护工作者并非由 NHS 直接雇佣，而是受雇于唯利是图的私营养老院和更加无良的中介机构。这些机构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从 NHS 榨取尽可能多的钱，以回馈其背后的私募股权所有者。
- 手段一： 尽可能压低员工工资。
- 手段二： 提供最少的培训。
- 手段三： 利用护理工作的签证漏洞，从国外引进低技能劳工。
“员工不会说英语？无所谓。照样把他们派去照顾弱势群体。”
如果你认为这是虚构的，不妨去问问任何依赖大型中介提供社会看护的人。我的一位朋友，与我情况几乎相同，但他的经历却是不幸的。
- 他曾因护工操作不当导致导尿管被扯出而大声呼救，却被置之不理。
- 护工听不懂他说的话，常常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就走开，让他独自在家数小时无人问津。
- 一名护工曾拒绝为他疏通导尿管，声称他在谎称自己出现了危及生命的自主神经反射异常。
对政府改革的悲观展望
尽管新任首相承诺要认真对待社会看护危机，并表示看护人员需要得到更多报酬，但我对此持悲观态度。
首先，他已经排除了增税的可能性。那么，钱从哪里来？
更根本的问题是，政府目前关于社会看护的言论只是空谈，没有具体的政策。真正的政策制定非常困难。唯一的现实机会，不仅在于提高看护人员的工资，还在于将那些只关心盈利、不顾病人死活的私募股权基金从这个体系中剔除出去。
我们的新首相想要改变这一切是绝对正确的。但问题是：他是否有勇气坚持自己的信念？因为既得利益者是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的权力和特权的。他们将会竭力对抗。他能顶住压力吗？就算顶住了，他能赢吗？我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