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将世界变成了一个“全球村”，让人们前所未有地关注与自己日常生活无关的遥远事件。这种全球范围内的紧密联系，虽然创造了社群感，但也导致公共领域与私人生活的界限模糊不清。在这种缺乏共同背景的交流环境中，负面内容和冲突更容易成为人们沟通的焦点。同时，宣传手段也变得日益精密，从简单的谎言演变为能够系统性扭曲整个认知环境的复杂世界观。面对如此复杂的信息世界，保持一种承认自身无知的思想谦逊，或许是一种有益的态度。
全球村的实时审判
社交媒体不仅让我们接触同样的新闻，更让我们直接面对彼此。这创造了一种全球规模的真实村庄生活：每个人都在实时观察、评判和回应其他人。其结果是，我们的线上生活变得非常奇特：
- 远程世界与亲密世界的碰撞： 朋友们试图表现得像名人，而名人则试图表现得像我们的朋友。
- 对远方事件的非自然关注： 我们被卷入与个人生活无关的公共议题中，这种共同关注感塑造了一种全球性的“部落化”社群。
在这个全球村里，你的身份——那些可以被快速识别的标签——变得比你真实的品格更加清晰可见。
在这种环境下，人们为了让广大陌生人理解自己，会不自觉地选择共通的话题。坏消息和冲突，恰恰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参与的。
如果我写关于我的孙辈，或关于跳舞，你会感到无聊。但如果我写关于冲突，你就会集中注意力。
宣传手法的演进
宣传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制造谎言。它已经发展出一套更为复杂和高级的体系，其威力也随之增强。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不断升级的层次结构：
- 初级手法： 创造并传播愚蠢、容易被证伪的谎言和虚假内容。
- 进阶手法： 有选择地传播真相或半真半假的信息，以塑造错误的或片面的印象。
- 高级手法： 将大量独立的、看似站得住脚的说法组合起来，累积地构建一个带有偏见或倾向性的整体图景。
- 理论构建： 将上述事实组织成一个复杂的、难以证伪的世界观。
- 社会认同： 说服并招募受信任的个体，让他们真诚地拥抱并推广这一世界观，从而制造“社会证明”。
- 道德绑定： 将公开接受该世界观与道德和审美地位挂钩，同时对任何质疑行为进行名誉上的污名化。
- 最终阶段： 将对该世界观的信奉嵌入到负责生产知识的机构中（如学术界、媒体等）。
随着宣传手段的升级，它不再仅仅是操纵具体的信息，而是逐渐扭曲了人们赖以交流和思考的整个认知环境。
谦逊作为一种回应
面对信息世界的复杂性和宣传手法的精密化，一种源自哈耶克思想的谦逊态度显得尤为重要。这种态度被称为“谦卑主义”（humilitism）。
哈耶克式的自由主义者和保守主义者是谦逊的；他们知道我们有多少是不知道的。
这种谦逊意味着承认人类知识的局限性，并因此尊重那些历经时间考验而存留下来的制度和习惯，即使我们并不完全理解它们为何有效。它不是盲目地固守传统，而是对复杂世界保持一种审慎和敬畏。在一个人人都能轻易发表观点、人人都在互相审判的时代，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是一种宝贵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