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法律行业和高等教育，因此法学院必须调整教学方法。核心挑战在于，既要确保学生真正学会独立思考，不依赖人工智能走捷径，又要让他们为未来工作中必须使用人工智能的现实做好准备。为此，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提出了一套战略：一方面，通过改革教学和评估方式（如无设备课堂和口头答辩）来培养“抗AI”的深度思考能力；另一方面，加强对口头辩护、战略判断等核心“人类技能”的训练。最终目标是教会学生如何负责任地、有效地、并有道德地使用人工智能，而不是禁止它。
拥抱变革，而非回避
面对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和法律行业的冲击，我们必须思考如何调整法学教育。芝加哥大学法学院一向以严谨著称，而这种严谨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对快速的变革保持开放态度。我们拥有创新的历史，例如开创了研究生级别的法学教育（授予JD学位）、推动跨学科研究以及设立法律援助诊所。
自2022年底ChatGPT发布以来，我们便开始采取行动：
- 成立了AI委员会。
- 在一年级课程中加入了AI模块。
- 开设了关于AI与法律的高阶课程。
- 建立了AI实验室，教授学生开发工具以改善司法服务。
- 与顶尖AI公司合作，为师生提供前沿资源。
我们从校友、律所、企业、法律科技公司以及内部师生那里得到的反馈非常一致：我们既要确保学生学会在没有AI的情况下独立思考，也必须正视毕业生将被期望在实践中使用AI工具的现实。
适应AI时代的战略愿景
基于广泛的咨询和实践经验，我们确立了包含三大主题的战略愿景：
发展“抗AI”的教学与评估模式 我们不应禁止或忽视AI带来的学习风险。教学和评估的设计应确保学生学会批判性思考和专业的法律判断，而不是依赖AI提供的捷径来获得简单答案。这需要我们重新思考课堂技术、作业任务和评估方式，奖励学生付出努力的深度参与，而不是将工作外包给AI。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禁止使用AI，那些能促进学生投入和理解（如用AI澄清概念或生成练习题）的用法是值得鼓励的。
提升“核心人类技能” 尽管AI会改变法律行业，但许多法律实践的核心环节仍将由人类主导。这些环节包括口头辩护、战略判断、批判性思维以及与客户和利益相关者建立关系。法律教育应重新聚焦于培养学生在这些方面不可替代的能力。
教授负责任的AI使用方法 AI已经普及，学生和律师使用它是不可避免的。关键在于，我们不能只教学生如何使用当下的工具，因为技术会过时。法学院必须赋予学生分析能力和理论工具，以便他们能够随着技术的变化而适应。这是确保他们学会负责任、有效和合乎道德地使用AI的唯一途径。
将愿景付诸实践
我们将通过调整不同课程模块的政策来实施这一愿景。
针对一年级核心课程：奠定无AI的基础
一年级是培养法律思维和判断力的关键时期，学生的知识基础薄弱，无法有效判断AI输出的质量。因此，我们将采取统一的“抗AI”教学模式。
- 课堂上禁止使用电子设备：包括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以促进学生积极、在场的参与。
- 考试为闭卷、无网络形式：确保评估的是学生自身的知识和分析能力。
- 强调苏格拉底式教学法：通过提问和辩论激发深度思考。
依赖设备记笔记或辅助回答，往往会抑制思考和推理。
针对一年级法律研究与写作：分层学习
与核心课程不同，法律研究与写作课程必须教会学生使用AI。我们的方法是先学会不用AI写作，再叠加使用AI的技能。
学生将在不使用AI的情况下完成写作，同时学习使用AI进行研究、修改、迭代草稿和准备口头辩论。通过这种方式，学生不仅能独立发展写作能力，还能学会监督和批判AI的产出。
针对选修课程：鼓励灵活性与实验
对于高年级学生和选修课，“无设备”和“闭卷考试”将作为默认规则而非强制政策，鼓励教授们进行教学实验。例如：
- 使用期中考试、小组项目、口头报告等形式进行评估。
- 利用自定义聊天机器人作为学习辅助工具或AI生成的练习题。
- 开设更多关于AI与法律的专门课程，供学生按需选择。
针对高年级写作要求：引入“口头答辩”
AI可以生成看似合理的学术论文，这对传统的写作训练构成了挑战。为了在确保原创性的同时保留独立写作的价值，我们做出了一项重要调整。
- 增加口头答辩环节：所有完成毕业论文（SRP）的学生，都必须与导师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口头讨论。
- 测试真实理解：在没有技术辅助的情况下，学生需要回答关于论文逻辑和论点的问题。
这项要求不仅使写作任务更具“抗AI”能力，而且本身就是一项宝贵的技能训练，能让学生更好地准备未来在法庭、谈判或客户咨询中捍卫自己观点的场景。
针对诊所法律教育：连接理论与实践
诊所教育在AI时代将变得更加重要。它是学生在真实案件中，在严密监督下学习如何负责任地使用AI工具的最佳场所。我们正在为诊所配备各类法律AI工具，并制定相应的使用政策，确保学生既能“使用AI”，也能在处理案件核心的人类事务（如与客户沟通、庭上辩护）时“不使用AI”。
持续前行的原则
最后，三项原则将指导我们未来的工作：
- 透明：我们将明确解释所有关于AI的政策。
- 与时俱进：我们将持续关注AI工具的最新发展和行业最佳实践。
- 定期重审：我们将根据技术和法律实践的演变，不断审查和修订现有政策。技术变化太快，任何AI战略都不可能是最终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