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位于费城的国家公园展览被特朗普政府改造,其核心叙事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原展览聚焦于乔治·华盛顿及其奴役的个体,而新展览则侧重于华盛顿个人的“反奴隶制良知”,通过强调其私人言论和遗嘱中的解放行为,淡化了他一生作为奴隶主的事实。这种修改被视为一种政治驱动的历史修正,旨在塑造一个更“爱国”的叙事,从而剥夺了公众全面理解美国历史复杂性的机会。
一场叙事的转变
在费城独立厅附近,国家公园管理局(NPS)曾设立一个展览,讲述乔治·华盛顿以及被他奴役的人们(如奥娜·贾奇)的故事。原展览将这些被奴役者的名字刻在石墙上,直接面对历史。然而,特朗普政府于今年一月拆除了该展览,并于上周安装了新版本。
- 原展览焦点:直接关注华盛顿所奴役的个体,强调他们的人生和抗争。
- 新展览焦点:通过华盛顿个人的“良心”视角来审视奴隶制,大量引用他反对奴隶制的言论。
新的展览对华盛顿与奴隶制的历史提供了一种极具误导性的解读,剥夺了游客思考美国奴隶制与美国自由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机会。
如今,展览不再关注华盛顿作为奴隶主长达数十年的行径,而是利用他的私人言论和死后解放奴隶的行为,来削弱奴隶制在其一生中的重要性。
一个被反复使用的政治工具
有选择地强调华盛顿的“反奴隶制”立场并非新鲜事,它在历史上一直是一种方便的政治修辞工具。然而,其使用的目的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在19世纪,废奴主义者利用华盛顿解放奴隶的遗嘱来推动废奴事业。他们认为,如果国父都认为应该解放奴隶,那么结束奴隶制就是最“美国”的行为。
- 理查德·艾伦:一位自由黑人牧师,在华盛顿去世后不久的悼词中便称赞华盛顿解放奴隶的行为是“洗去了他唯一的污点”。
- 约翰·昆西·亚当斯:在1838年宣称华盛顿是“最广泛意义上的废奴主义者”。
- 威廉·劳埃德·加里森:一位激进的废奴主义者,也曾策略性地利用华盛顿的例子来论证解放奴隶的正当性。
当然,当时也有废奴主义者对此持批判态度。帕克·皮尔斯伯里(Parker Pillsbury)就曾嘲讽这种对“临终忏悔”的过度赞扬。
“我听过很多关于临终忏悔的说法,但我从未听说它受到过很高的评价。”
对那时的废奴主义者而言,这种对历史的“巧妙处理”是一个值得的策略,其最终目标是结束奴隶制这一恐怖制度。
当代议程:淡化历史
如今,保守派重新拾起这一叙事,但目的截然相反。他们不再是为了废除某个制度,而是为了否认奴隶制在美国历史中的根本性重要地位。
这一转变与特朗普政府推动的更广泛行动相符,旨在根据2025年3月的一项行政命令,重写和“净化”联邦历史设施中的内容,使其更符合所谓的“爱国”标准。
- 1776委员会报告:这份报告明确反对将美国创始人视为“伪君子”的观点,并利用华盛顿“厌恶奴隶制”的例子来论证,声称研究美国历史应聚焦于废除奴隶制的努力,而非奴隶制本身的影响。
- 佛罗里达州课程:2023年修订的社会研究课程将华盛顿列为结束奴隶制的关键人物之一,而忽略了他本人延续奴隶制的角色。
过去,华盛顿的反奴隶制资格被用来结束奴隶制;今天,一些保守派则用它来将奴隶制描绘成美国光辉自由史中的一个短暂偏差。
误导性的呈现手法
新的展览通过多种方式稀释和歪曲了历史。虽然展板上的陈述单独来看可能是事实,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却产生了根本性的误导。
- 焦点转移:展览加入了大量与总统府邸无关的内容,如其他开国元勋的传记和宪法结构,从而冲淡了奴隶制的主题。
- 语境对冲:即使提到华盛顿为逃避宾夕法尼亚州的逐步废奴法而采取的投机行为,展览也会立即用他私下希望废奴的言论或最终的解放行为来“平衡”,从不深入探究这种矛盾。
- 权重失衡:新展览给予华盛顿几句私人信件和遗嘱中的解放条款极高的权重,远远超过了他一生中将黑人作为财产拥有、买卖和剥削的现实。
这种处理方式不仅扭曲了历史,也剥夺了华盛顿最终解放奴隶行为的真正意义。曾经,这个展览通过纪念被奴役者来纠正历史的不平衡。如今,这一切已不复存在。尽管许多美国人希望接触全面而准确的历史,但在费城,联邦政府的力量却被用来确保他们无法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