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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安德鲁·格雷厄姆-迪克森的精彩对话

这篇对话探讨了艺术史中的几个核心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首先,揭示了画家维米尔与荷兰共和国一个被遗忘的、提倡宽容与和平的自由主义新教派别的紧密联系,这个派别是对当时残酷战争的回应;其次,分析了画家乔治·斯塔布斯因其动物题材而被长期低估的原因,这源于17世纪法国建立的艺术主题等级制度,但也正是这种对平凡主题的关注,为现代主义铺平了道路。

维米尔与被遗忘的自由传统

维米尔被认为是我们现在所称的自由主义传统的早期先驱之一。这一传统起源于荷兰共和国,但其对启蒙运动的贡献已在很大程度上被遗忘。维米尔本人和他身边的赞助人及朋友,都属于一个非凡的、但已被历史忽视的群体。

这个群体与一个名为“抗议派”(Remonstrants)的荷兰新教派别有关,其更极端的表现形式被称为“学院派”(Collegiants)。他们的信仰在当时所有基督教派中都独一无二。

  • 核心信念: 他们坚决反对分裂、敌意和仇恨。
  • 包容性: 他们希望将所有基督徒,甚至犹太人和穆斯林,都团结在一种只坚守耶稣基督核心教义的信仰之下,尤其是在《登山宝训》中的教诲。
  • 实践原则: 他们认为,如果真正追随耶稣,就绝不能发动战争,绝不能迫害异见者。这使他们成为了 欧洲历史上第一个和平主义运动

如果你真正地追随耶稣,你永远不能发动战争。你永远不能因为别人相信不同的东西而挑剔他们。

他们的思想是对当时历史创伤的直接回应。他们生活在三十年战争的恐怖时期,这场战争导致了大规模的死亡和破坏。面对周遭发生的暴行,他们提出了一种充满乐观主义和理想主义的美好生活方式。在约20年的时间里,荷兰共和国在很大程度上确实遵循了这些信条,成为当时欧洲 唯一宽容的国家

为什么乔治·斯塔布斯被低估了?

乔治·斯塔布斯之所以长期被低估,主要原因在于他的 绘画主题。艺术评论家安德鲁·格雷厄姆-迪克森将此归咎于法国人。

17世纪的法国人发明了一套根据主题对艺术品进行排名的体系:

  • 顶层: 历史画,描绘宏大事件或英雄人物。
  • 中层: 肖像画。
  • 底层: 静物画(如花果)和 动物画

由于动物被认为是“最低等”的主题,斯塔布斯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这个体系的受害者。一位18世纪的贵族可能会这样看待他:

我如果要一幅真正重要的画,我会去意大利买一幅提香的历史画。而你,斯塔布斯先生,你只需画好我的赛马就行。

然而,正是斯塔布斯和康斯特布尔等人为现代主义铺平了道路。他们表明,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绘画的对象,无论是泥土还是河流的一角。作品的价值不在于主题本身,而在于画家如何通过描绘它来触及最崇高的思想和情感。

我要用一个苹果震惊巴黎。我会以惊人的专注力来画一个苹果,你会把它看作对你所有哲学的一种认识论挑战。

塞尚的这句名言正是抓住了这一精髓。可以说,法国艺术从英国艺术中借鉴了这一理念,因为英国艺术家常常受限于贵族们只愿委托的“次要”主题,这反而迫使他们从平凡中发掘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