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许多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顾问医生在拿着公共薪水的同时，也在私营医疗机构工作，这种做法已经成为一个普遍且监管不力的系统性问题。这不仅仅是少数医生的不当行为，而是由巨大的经济利益和薄弱的监督机制所驱动的现象。这种行为利用了合同中的模糊地带，让有钱的病人可以插队，损害了NHS患者的利益，并最终侵蚀了医患之间的信任。由于缺乏有效的审计和举报机制，整个系统基本上依赖于一种正在失效的“诚信政策”。
一个典型的案例
Moboladale Ojutiku 医生是英国巴西尔登大学医院的一名高级产科医生。他的案例揭示了问题的冰山一角。
- 违规行为: 在2017年4月至2019年5月期间，他利用本应为NHS工作的周五下午，在私立医院进行了44次门诊，赚取了24,000英镑。
- 双重收费: 与此同时，他仍在领取NHS为这些时段支付的5,000英镑薪水。这段时间本应用于“支持性专业活动”（SPAs），如教学、审计或研究。
- 后果: 医疗从业者法庭认定其行为不诚实，并将其停职12个月。然而，在案件审结时，他已经从NHS退休。
普遍存在的系统性问题
Ojutiku医生的行为并非个例，而是更广泛问题的体现。虽然大多数医生是诚实的，但制度上的漏洞为不当行为提供了温床。
- 普遍现象: 一份2022年的卫生部门报告显示，英国90%的私营执业专家同时也在NHS担任顾问医生。
- 合同漏洞: 医生在NHS合同时间之外从事私人工作是合法的，但这与在NHS付费时间内为私人执业有着本质区别。
- 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 所谓的“支持性专业活动”（SPAs）时间往往成为一个监管盲区。几乎没有人会在周五下午去检查一位顾问医生是否真的在进行审计或研究。
Ojutiku医生的辩护理由是，他在其他时间完成了SPA任务，因此周五下午属于他自己。法庭并未采纳这一说法。
沉默的文化与失效的监督
挑战这种行为的同事往往会遇到阻力，而现有的规则也因缺乏执行而形同虚设。
- 同行的默许: 当有医生因从事私人工作而受到质疑时，他们的反应通常不是反思，而是不理解问题所在的耸肩和一切照旧。
- 有章不循: 英国卫生部自2004年起就制定了行为准则，明确规定私人执业必须申报，且不得影响NHS患者或占用NHS时间。然而，这些规定很少被系统性地强制执行。
- 依赖运气: 问题的发现往往依赖于偶然事件，而不是系统的检查。作者曾遇到过同事因缺勤而让下级医生代劳，也曾不得不通过多个电话才在一家私人诊所找到一位正在处理紧急病人的顾问医生。
极端案例：伊恩·帕特森
伊恩·帕特森（Ian Paterson）的案例展示了这种公私不分的体系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他被法官描述为受“贪婪、自我膨胀和权力”所驱使，对数百名健康患者谎称其患有癌症，并实施了不必要的手术。
帕特森的罪行包括在NHS和私立医院对超过1000名患者进行不必要的手术，给受害者带来了终身伤害。这起案件暴露了当个人利益凌驾于职业道德之上时，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
结构性缺陷：私营部门“租用”NHS资源
英国的私营医疗体系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结构问题：它并没有为国家增加新的医疗能力，而是在有效地“租用”NHS的资源。
- “转化率”的诱惑: 在外科领域，存在一个名为“转化率”的概念，即在私人诊所看病的患者最终接受付费手术的比例。由于手术能带来丰厚的收入，一些医生承认，他们在私营部门进行手术的门槛比在NHS更低。
- 巨大的经济利益:
- 一名NHS顾问医生的基本年薪在11万至15万英镑之间，平均总收入约为16万英镑。
- 通过私人执业，他们每年可以额外赚取5万至15万英镑甚至更多。
- 一个膝关节置换手术的总费用可达1.7万英镑，其中顾问医生的费用为数千英镑。
对患者的直接影响
这种做法最直接的受害者是依赖公共医疗系统的普通患者。
- 插队行为: 付费看私人门诊的患者，可以在回到NHS系统后，比那些完全依赖NHS转诊的患者更快地进入手术等待名单。
- 公然推销: 作者曾亲眼目睹一名外科医生在NHS病房巡视时，向一名患者建议她可以下周二来他的私人诊所，并在周末前完成手术，从而“节省数月等待时间”。
很少有其他职业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推销自己的“副业”。
结论：信任的侵蚀
尽管监管机构正在试图通过更严格的裁决来解决问题，但问题的根源在于一个依赖诚信却缺乏监督的系统。每年只有极少数案件能够进入法庭，这背后是同事之间相互包庇的“沉默守则”。
Ojutiku医生的倒台并非因为审计或举报，而纯粹是运气不好。这应该让患者感到担忧。每一位在NHS工作时间内悄悄赚取私人收入的顾问医生，其临床判断都可能受到患者看不见也未同意的经济动机的影响。在现有体系下，我们无法可靠地区分诚实的医生和那些尚未被抓住的医生。这让患者不得不怀疑：眼前的医生是在公平地对待他们，还是在“按价”为他们安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