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必须出卖劳动才能生存的人——无论是律师还是体力劳动者——都归为“工人阶级”,这种做法过于宽泛。这种传统的二元阶级划分源于19世纪的理论,它已无法准确反映现代经济体中劳动者之间巨大的物质差异。实际上,这种模糊的定义常常被用来掩盖富裕专业人士的阶级利益,使其与真正弱势群体的利益相混淆,最终可能损害后者的福祉。
“工人阶级”的身份悖论
一些左翼组织,如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宣称他们为工人阶级的利益而战。然而,其成员和候选人大多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
- 2021年的一项内部调查显示,DSA超过25岁的成员中,80%拥有大学学历。
- 28%的成员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这使他们位列美国收入分配的前15%。
这种成员构成与组织自我定位之间的矛盾,引发了外界的广泛批评。批评者认为,这些成员和支持者在任何意义上都算不上“工人阶级”。
两种阶级划分的传统与现实
作为回应,一些社会主义者提出了一个经典的定义:资本主义社会存在两个基本阶级。
一些人是拥有“生产资料”(如工厂、办公室)的资本家,而另一些人则必须为他们工作以求生存。
根据这个定义,律师和日薪工人一样,都属于“工人阶级”,因为他们都必须出卖自己的劳动来满足生活需求。这个观点虽有一定道理,例如两者都能从失业保险中受益,但它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过时了。
用19世纪的地图无法导航现代社会
卡尔·马克思在1848年预测,工业化将消除劳动者之间的一切差异,使所有人的工资都降至“同样的低水平”,社会最终分裂为资本家和工人两大对立阵营。
然而,现实并未如他所料。资本主义创造了一个极其多样化的劳动力市场,充满了薪酬和地位的细微差别。因此,试图用过时的“双阶级地图”来理解现代社会会遇到几个问题:
收入差距巨大:在美国,一些便利店老板年收入7万美元,而许多外科医生的年收入超过60万美元。很难说前者是统治阶级,而后者是被统治阶级。一个贫困的农场工人与一个高薪的神经外科医生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的物质利益。
劳资界限模糊:今天的美国工人通常拥有房产和一些金融资产(如401(k)养老金账户中的股票)。与此同时,许多亿万富翁也选择继续工作。
“需要工作”的主观性
为了解决上述问题,现代社会主义者通过对劳动力的依赖程度来定义阶级。一个白领可能拥有少量股票,但不足以让他辞职靠股息生活。
但这又引出了新问题:在发达经济体中,“需要”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是主观的。
数百万美国人依靠不到2.5万美元的年收入生存。如果中上层阶级家庭愿意接受同样简朴的生活,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可以完全依靠投资生活。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少财富才能不再“需要”工作?这个标准很难界定。作家马特·布鲁尼格曾提议将界线设在约140万美元的净资产,但这个数字是相当武断的。
因此,将阶级视为一个二元对立,远不如将其看作一个多维度的连续体来得合理。一个人的经济地位由收入、净资产、技能价值、家庭财富和人脉等多种因素共同决定。
“工人阶级”话术如何掩盖专业阶层的利益
将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也划入“工人阶级”,有时可以让他们更倾向于为弱势群体争取利益。
然而,这种宽泛的定义也常常被用来将富裕专业人士的阶级利益伪装成所有劳动人民的共同利益。
学生贷款减免:DSA曾呼吁全面取消学生贷款,包括精英医学院和商学院毕业生的巨额债务。这项政策实际上会将购买力从低收入工人转移到高收入的年轻专业人士手中,但通过“工人阶级”的话术,这种倒退性的政策被包装成了正义之举。
税收政策:美国无法建立全面福利国家的主要障碍,并非亿万富翁缴税太少,而是中产阶级,特别是中上层阶级,其税负远低于欧洲同行。然而,将“99%”的人都视为一个无差别的“工人阶级”,使得富裕的专业人士可以回避为更平等的经济体系提供资金的责任。
正视阶级差异
在一个律师和快递员的技能与收入天差地别的时代,将他们归为同一阶级不仅在分析上是错误的,在政治上也是有害的。
为了真正保障弱势群体的福祉,富裕的平等主义者需要正视并承认这些阶级内部的巨大差异,而不是用过时、模糊的阶级类别将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