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政府内部对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可能构成战争罪行存有疑虑,且红十字会等机构也发出了严重警告,但拜登政府最终选择了放任以色列。其核心策略是避免与以色列产生“公开分歧”,以威慑伊朗,防止地区冲突升级。然而,这种策略产生了“道德风险”,不仅未能约束以色列,反而鼓励了其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冒险行为,将美国拖入与伊朗的对抗中。最终,拜登政府的政策工具和外交努力均告失败,导致了加沙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损害了美国的长期利益,并为后续特朗普政府与伊朗的直接军事冲突埋下了伏笔。
早期警报与以色列的无视
2024年3月,国际红十字会主席致信拜登,对以色列在加沙的军事行动表达了“深刻的震惊”。信中指出,以色列的行为与武装冲突法“不相容”,尤其是在保护平民、区分军事目标、对待被拘留者以及保障人道援助方面。
- 拒绝红十字会探视: 以色列完全阻止红十字会探视来自加沙和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被拘留者,这在以色列历史上尚属首次。
- 虐待指控: 获释的被拘留者描述了遭受酷刑的情况,但由于以色列暂停了所有“法律-行动对话”,红十字会无法核实这些指控。
- 武器使用警告: 红十字会敦促拜登停止提供“不应在人口稠密地区使用”的武器,并警告说,未能“维护最低人道标准”将是一次“道德失败”。
允许红十字会在战争或占领期间探视被拘留者,是《日内瓦公约》确立的最明确的底线之一。
“无分歧”政策与伊朗的阴影
拜登政府对以色列的坚定支持,其核心逻辑是遏制伊朗。白宫担心,美国与以色列之间的任何“公开分歧”都可能引来伊朗或其代理人真主党的攻击,从而将美国卷入一场地区性的大规模冲突。
然而,这种策略造成了一种“道德风险”。它让内塔尼亚胡相信,无论他采取多么激进的行动,美国最终都会出面保护以色列。结果,以色列多次在未提前充分预警的情况下采取单边行动,包括在叙利亚和黎巴嫩刺杀伊朗高级军事顾问和真主党领导人。
- 以色列的单边行动: 以色列的多次袭击行动都让美国措手不及,但白宫从未公开批评,每次都在冲突升级时被迫保卫以色列。
- 无意的鼓励: 美国官员私下承认,美国的保护无意中助长了内塔尼亚胡的边缘政策。国防部长奥斯汀曾将内塔尼亚胡比作一个“用赌场的钱玩牌”的赌徒。
- 升级的延续: 拜登政府的被动模式延续到了特朗普政府。特朗普最终同意与以色列联合袭击伊朗,部分原因是他认为无法阻止以色列的行动,且美国无论如何都将承担后果。
内部辩论与错失的良机
在白宫内部,官员们曾反复讨论如何约束以色列,但这些努力最终都未付诸实施。
- 武器杠杆: 官员们讨论过扣留部分武器(如大型炸弹)的方案,但除了暂停一批炸弹的运输外,拜登“总是推迟做出决定”。他始终认为,与以色列达成释放人质和停火的协议近在咫尺。
- “严厉的爱”演讲: 拜登政府曾计划发表一次直接面向以色列民众的“严厉的爱”演讲,论证无休止的战争不符合以色列的长期利益。然而,在内塔尼亚胡表示正考虑美国的停火提议后,这一计划被放弃。事后看来,内塔尼亚胡可能只是为了阻止这次演讲而虚与委蛇。
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事后反思:“在冷静审视时,更容易认识到这种想法的陷阱……我坦率地说——我们本应向以色列施加更大压力,让他们采取不同的做法。”
失效的政策工具
拜登政府试图通过法律和政策工具来影响以色列的行为,但这些工具最终都被证明是无效的。
- Leahy Laws: 美国国务院曾试图援引禁止向有严重侵犯人权行为的外国军事单位提供援助的《莱希法》,但相关程序在闭门状态下进行了数月,对加沙局势毫无影响。
- 国家安全备忘录20号 (NSM-20): 这份备忘录要求审查接受美国武器的国家是否遵守国际法。然而,最终提交给国会的报告措辞矛盾,充满了“但是”、“尽管如此”等限定词,逻辑上自相矛盾,以至于未能得出以色列违反规定的明确结论。
- 报告的粉饰: 提出相关法案修正案的参议员克里斯·范·霍伦称这份报告是“彻头彻尾的粉饰”和“缺乏诚意”的产物。国家安全顾问菲利普·戈登也表示,NSM-20“本可以也本应该成为我们用来让以色列改变做法的工具”,但报告发布后,“他们(以色列)知道我们不会那么做。”
灾难性的后果
拜登政府的策略未能实现其宣称的任何一个目标,反而导致了一系列灾难性后果。
- 人道主义灾难: 超过七万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加沙大部分地区被夷为平地,人口流离失所,最终爆发了全面饥荒。
- 战略失败: 以色列陷入战争泥潭,其国际形象严重受损。哈马斯虽然遭受重创,但其武装抵抗的思想在巴勒斯坦人中获得了更多支持,正如国防部长奥斯汀所警告的那样:“你把他们推向了敌人的怀抱,用战术上的胜利换来了战略上的失败。”
- 损害美国利益: 战争严重破坏了美国长期以来支持的“两国方案”前景,并在美国国内引发了民主党内部的激烈分裂。
- 为更大冲突铺路: 拜登政府未能有效约束以色列,为特朗普政府时期美伊直接军事冲突创造了条件。
前国家安全副顾问乔恩·费纳总结道,加沙冲突的标志是,对于哈马斯和以色列双方而言,“平民伤害不是副作用,而是战略的一部分。”他认为,美国“不应该容忍将平民伤害作为目标的战争,也不应允许我们的武器被用于此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