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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迷的器捐率、擴大的移植缺口,台灣制度與社會觀念待翻轉

尽管台湾拥有亚洲领先的器官移植技术,但器官捐赠率却长期处于全球末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一困境源于“死留全尸”的传统观念、家属在关键时刻的反对、负面新闻与网络谣言的冲击,以及制度上的障碍。要扭转捐赠率持续下滑的趋势,不仅需要优化法律和捐赠流程,更关键的是加强政府支持与社会教育,将器官捐赠从一个沉重的医疗议题,转变为体现生命价值的社会共识。

领先技术与垫底捐赠率的矛盾

台湾是亚洲第一个将器官移植合法化的地区,移植存活率位居世界前列。然而,先进的医疗技术并未带来高捐赠率。

  • 捐赠人数持续下滑: 近年来大爱器官捐赠人数连续下降,2024年上半年仅130人,可能创下近9年新低。
  • 健保卡註记意愿降温: 在健保卡上註记器官捐赠意愿的新增人数也在减少。
  • 漫长的等待名单: 截至2024年5月,全台有超过11,000人等待器官移植,其中以肾脏(73%)需求最大。平均每天有3.3人因等不到器官而离世。

“为什么我家人最后都要死了,还要让他挨一刀?”

这是器官劝募协调师在第一线最常听到的家属反弹。这种情绪反映了捐赠推广面临的巨大挑战。

器官捐赠的寒冬:为何意愿持续降温?

劝募人员和医生普遍感受到,器官劝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难,其背后原因错综复杂。

  • 传统观念与家庭压力: “死留全尸”的观念根深蒂固,担心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不完整”。同时,台湾社会重视家族共识,即使逝者生前同意,只要有一位家人反对,捐赠流程就可能中断。

  • 负面舆论与错误信息: 2025年的一起心臟停止死亡後捐贈(DCD)案例,因程序认知差异被舆论解读为“乱摘器官”,并与中国强摘器官的议题混为一谈,严重打击了公众信任。

  • 临终时的情感挣扎: 在生离死别的悲痛中,家属难以理性做出捐赠决定。许多人无法接受亲人离世后还要再进一次手术室,签下同意书仿佛是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

  • 对死亡的避讳: 华人文化普遍回避谈论死亡,导致许多家庭从未在生前沟通器官捐赠的意愿。这使得决定权最终落在不知所措且极度悲伤的家人身上。

大多数人没有在生前适当地表达器捐意愿,而是要到生死离别时,才交由家人来决定。在极度悲伤情绪下,亲属通常很难理性做出选择。

提升捐赠率的三支箭

面对困境,移植界从制度、教育和法律三个层面提出了解决方案。

1. 完善劝募机制与公共教育

制度本身并非决定性因素。同样采用“知情同意制”的美国,其捐赠率远高于台湾,关键在于建立了完善的器官劝募组织(OPO)网络。台湾虽有类似设置,但劝募动力多集中在有移植需求的医院,未能全面覆盖。

同时,正向的社会叙事至关重要。韩国曾通过报道拳王崔耀三捐赠器官拯救6人的事迹,以及《机智医生生活》等影视作品,成功扭转了社会风气。相较之下,台湾的器捐故事鲜少获得公开的荣誉与尊重。

医生是关键角色,研究显示,若由医疗团队主动说明捐赠意义,捐赠比例可从5%提升至17-20%。

2. 放宽活体肾脏捐赠法规

目前,活体肾脏捐赠仅限五等亲内的“血亲”,而活体肝脏捐赠则包含“姻亲”。专家呼吁:

  • 统一捐赠标准: 将活体肾脏捐赠范围扩大至五等姻亲。
  • 增加捐赠来源: 此举不仅能增加器官来源,还能帮助患有遗传性肾病的家庭,因为他们的血亲可能不适合捐赠。

3. 优化心死捐赠(DCD)流程

心臟停止死亡後捐贈(DCD)有潜力增加 20%至30% 的器官来源,但目前流程复杂、时间紧迫,导致执行率极低。若涉及非自然死亡,还需司法相验,过程更加繁琐。

改革方向包括:

  • 短期: 简化实务操作,让检察官提前介入,缩短行政程序时间。
  • 长期: 通过修法为DCD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消除执行中的模糊地带。

政策支持的缺位与未来的方向

尽管第一线人员努力不懈,但政府的支持力道却在减弱。

  • 预算被稀释: 器官捐赠的宣导预算逐年下降。自从相关业务与安宁缓和、病人自主合并后,器捐业务的资源被进一步分散。
  • 医院动力不足: 器官移植业务本身并不盈利,在缺乏政策激励的情况下,医院投入劝募的意愿有限。
  • 政府态度消极: 面对困境,卫福部官员未提出具体改革方向,反而将重点转向预防慢性病以“减少移植需求”,回避了提升捐赠率的核心问题。

“政府又不支持器捐,政策面就這樣子,器捐移植界這幾年是很低迷。”

要真正解决问题,不能仅依赖医护人员的无私奉献。必须将器官捐赠提升为一项长期的公共卫生政策和生命教育议题,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让捐赠成为一种被广泛认同和尊重的生命价值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