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一股围绕人工智能的狂热正在严重削弱全球企业和机构的决策能力。许多组织陷入了一种“AI 精神病”，无法进行理性对话。这种现象导致了大量投资失败、工作场所中弥漫着恐惧和不诚实，并迫使高管们陷入一种博弈困境——他们明知 AI 的收益被夸大，却因害怕被排挤而不敢说出真相。最终，这股狂热导致组织无法专注于真正重要事务，而员工则在荒谬的指标和压力下挣扎求生。
AI 投资普遍以失败告终
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是，绝大多数 AI 项目并未带来宣传中的巨大生产力提升。由于高管和员工害怕因说真话而丢掉工作，获取关于项目成功率的真实信息异常困难。
- 极低的成功率： 在过去一年半中，无论是我们参与还是观察到的 AI 项目，成功率为零。
- 失败的根源： 失败并不仅仅是 AI 技术本身的问题。很多公司本就不擅长管理软件项目，而 AI 项目在此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 常见的失败案例： 内部和外部的聊天机器人是典型例子。
- 内部机器人因公司文档质量差而无人使用，AI 并非通灵者，无法知道未被记录的信息。
- 外部机器人常常提供糟糕的用户体验。例如，一个汽车品牌的机器人在承诺回电后，六个月都毫无音信。这在数据上可能显示为“一次成功的无人工干预互动”，但实际上却让公司失去了一位潜在客户。
我们团队很快就学到，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询问正在进行的 AI 项目。因为一旦项目开始，管理层就已经骑虎难下，任何理性的疑问都会被视为对权力的攻击。
几乎所有关于“AI 带来巨大生产力提升”的公司报告都可能是虚假的。即使少数公司确实获得了收益，那也只是特例，而非普遍现象。
异议者将被清除
在许多大型组织中，公开质疑 AI 的万能性变得极其危险。想要在职场上生存和晋升，员工必须反复表达对 AI 变革力量的“信仰”。
- 宗教般的信奉： 许多非技术人员，甚至一些高管，会脱口而出“AI 正在改变一切”，但随后承认他们公司根本没用过 AI，甚至他们自己也从未体验过。
- 信徒比骗子更危险： 与一个骗子打交道，你至少可以在私下里与他讲道理。但一个真正的信徒是刀枪不入的，他们对自身利益的考量也无动于衷。
- 荒谬的现实： 有高管因为其最高效的员工没有使用大语言模型（LLM）而将他们解雇。为了保住工作，员工们开始“AI 洗白”——他们依然用传统方式完成工作，然后谎称是 AI 的功劳。
- 可笑的考核指标： 一些公司甚至设立了“token 排行榜”，鼓励员工增加 AI 的使用量。这导致工程师们为了达标而编写无意义的循环程序来消耗 token，自己则在一旁看电影。
“我把我们的 Go 代码库复制了一份，让 AI 把它重写成 Zig 语言，而我则去做别的事情，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工作。我太讨厌这鬼东西了。” - 一位真实的软件工程师
最终，唯一被解雇的似乎是那些对这种组织战略表示怀疑的人。结果是，每个人都学会了赞美高管的“AI 远见”，否则就会在无形中被“枪毙”。
AI 演示是思维的扼杀者
AI 演示具有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催眠效应，能瞬间瓦解理性判断，即使是在被明确告知其局限性的情况下。
我们曾向客户展示了一个效果并不完美的 AI 聊天机器人（Snowflake Cortex），并反复强调它不适合实际生产。然而，结果是灾难性的——每一个看到演示的客户都立即狂热地想要购买它。
这种转变令人不安。客户从冷漠瞬间变为狂热，仿佛被一种黑暗力量控制，急切地想把钱交给我们。这种经历让我们理解了全球销售会议中正在发生的事情。AI 演示创造了一种无法拒绝的购买欲望，因为客户自己也知道，他们的上级或客户也会同样被这种狂热所吞噬。
我们最终明智地拒绝了这些交易，并停止了相关演示。利用这种非理性弱点是极不负责任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公司在投入巨资后，仍然没有任何实际成果——他们可能只是被一个接一个华而不实的演示所迷惑。
高管、博弈论与皇帝的新衣
许多公开吹捧 AI 的高管，私下里其实是怀疑论者。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陷入了一种职场政治的囚徒困境。
- 恐惧引发的沉默： 一位财富 500 强公司的高管承认，他们之所以不敢说出 AI 收益被夸大的真相，是因为他们的客户正在吹嘘自己通过 AI 获得了“100 倍”的生产力。如果他们戳破这个泡沫，就会被视为对客户的攻击，从而可能导致企业合同被取消。
- 互相牵制的困局： 这种恐惧形成了一条连锁反应。供应商不敢质疑客户，客户不敢质疑他们的供应商，全球的高管们就像互相用枪指着对方，谁也不敢第一个放下武器。
- 协调失灵： 这是一个典型的协调问题。如果所有高管能同时说出真相，大家都会受益。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将被视为叛徒，并被一个更顺从的人取代。
- 董事会的压力： 这种压力甚至延伸到了董事会层面。董事会成员虽然私下表示怀疑，但他们也担心，如果不强力要求投资 AI，自己的职位也会不保。
“大多数首席信息安全官（CISO）都私下里持怀疑态度，但不敢说出来。这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邪教的氛围，是我们在云计算等其他技术浪潮中从未见过的。” - 一位匿名的资深 CISO
骑上“AI 独角兽”的代价
所有这些因素汇集在一起，导致了组织决策能力的全面瘫痪。领导者无法诚实沟通，员工被迫伪装，公司陷入了对“AI 解决方案”的非理性渴求之中。
- AI 标签成为通行证： 如今，一个项目能否获得资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是否贴上了 AI 的标签。许多项目只是将 AI 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来通过审批。
- 扼杀重要项目： 那些无法轻易贴上 AI 标签，或者负责人不愿撒谎的重要项目，要么被直接扼杀，要么在沟通中面临巨大的阻力。
- 荒谬的招聘逻辑： 许多公司公开表示，员工在申请增加人手之前，必须先证明自己尝试过用 AI 解决问题。但潜台词是，如果你尝试后仍然需要帮助，你就会被贴上“不擅长 AI”的标签，并可能被裁员。
最终，几乎所有我所知的大型组织都无法再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情。它们无法购买合适的软件，无法招聘有能力的人才，也无法诚实地评估项目状态。
如何在这场狂热中幸存
这种情况终将过去，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些策略来保全自己。
如果你想达成某个具体目标
- 私下沟通： 避免在集体会议中讨论 AI 项目的问题。安排一对一的谈话，创造一个安全的沟通环境。
- 使用匿名调查： 通过匿名投票让团队成员对项目的成功率打分（1-10分）。当结果呈现出明显分歧时（例如，一半人打 3 分，一半人打 8 分），可以有效地向高层揭示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 深入基层： 唯一真实的数据来源是那些日常使用工具的一线员工。
- 避免挑战宏大叙事： 如果有人说“AI 将改变一切”，不要反驳。你的目标是解决具体问题，而不是挑战整个组织的现实。
- 必要时说谎： 如果你需要资金来解决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比如“拯救一只着火的小狗”），那就给你的项目加上一个价值 1 万美元的 AI 聊天机器人，并在会议上只讨论这个部分。历史会原谅你的。
如果你只是想保住理智
- 接受现实： 你可能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现状。这不是 AI 的问题，而是功能失调的公司的通病。
- 考虑成为合同工： 合同工通常薪水更高，且能远离内部政治。当你遇到无法忍受的环境时，你知道它有一个明确的结束日期。
- 限制信息摄入： 减少浏览那些充斥着 AI 狂热新闻的网站。只消费能让你感觉自己没疯的最低剂量信息。
- 微笑点头： 当家人或朋友告诉你他们在用 AI 做一些明显不靠谱的事情时，只要不危及生命，就微笑点头，然后转移话题。
- 提前寻找新工作： 如果你被迫审查大量劣质的 AI 代码，或者你的经理用 AI 生成的文本回复你，马上开始找新工作。不要等到被彻底耗尽精力再行动。在那些还没有被这股狂热吞噬的小公司里，仍然存在理智的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