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歌手杜娃·黎波(Dua Lipa)发起了“宣言图书馆”项目,旨在通过展示被禁书籍来对抗审查制度。然而,这个项目本身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它位于葡萄牙一家需购票进入的书店,远离审查斗争的前线,这使得反审查的努力更像是一种品牌建设行为,而非实际的政治行动。在审查制度日益组织化,而书籍获取渠道又空前丰富的今天,这类象征性姿态凸显了将“良好意愿”转化为真正促进书籍自由流通的行动是多么困难。
从流行偶像到文学“意见领袖”
近年来,杜娃·黎波通过多种方式,将她对书籍的热爱塑造成其公众形象的关键部分。
- Service95 读书俱乐部: 她在 2023 年创办了读书俱乐部,并亲自在播客上采访作者。
- 文学活动: 她频繁出现在布克奖等各类文学盛会的庆祝活动中。
- 最新项目: 发起“宣言图书馆”,旨在推广“阅读自由”。该图书馆位于葡萄牙波尔图的莱洛书店(Livraria Lello),收藏了 100 种“挑战权力、审查、排斥和主流叙事”的书籍。
这个项目获得了媒体的积极报道,赞扬了她的社会良知和品味。对于反对图书禁令的人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甚至能为这个通常与家长和学校董事会相关的议题增添一些明星光环。
理想与现实的脱节
杜娃·黎波的项目凸显了公众围绕禁书的讨论已如何脱离书籍获取的地面现实。
讽刺的是,进入“宣言图书馆”并不容易。它所在的书店因游客众多而采取了限流措施。
- 付费入场: 游客必须购买定时入场券,最低票价超过 15 欧元。
- 远离前线: 图书馆位于葡萄牙,远离美国等审查冲突的实际发生地。这主要是因为美国是该书店去年的最大游客来源国。
- 奇怪的馆藏: 书单中不仅包括奥威尔的《一九八四》等经典禁书,也包含了一些从未被禁止过的畅销书和文学小说,如李敏金的《弹子球游戏》。
书评家罗恩·查尔斯(Ron Charles)开玩笑说,这是一个“年轻人的阅览室”:除了一个下沉式谈话区,现场并没有真正的椅子。
这个项目充满了矛盾:一个宣扬阅读自由的圣殿,却只对付费顾客开放,并且馆藏的书籍大多可以轻易获取。
日益激化的图书审查战
如今的图书禁令战争已变得更难界定。在过去几年里,审查文学的企图急剧增加,从零星行为发展为高度组织化和更广泛的行动。
- 从 2001 年到 2020 年,美国图书馆协会估计每年约有 273 种图书成为禁令目标。
- 仅在 2025 年,就有超过 4,000 种图书受到挑战。
- 在 2024-25 学年,PEN America 记录了 6,870 起新的限制案例。
这些禁令的后果是严重的,尤其对以下群体:
- 对作者: 尤其是知名度不高的作者,他们的作品被切断了与教育市场的联系。
- 对教育工作者: 因教授有争议的书籍而面临骚扰,甚至离开该行业。
- 对学生: 他们收到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即哪些故事被他们的社区认为是“肮脏”或“不正常”的。
审查与开放并存的时代
与此同时,大多数读者生活在一个书籍获取渠道空前丰富的时代。电子书、有声读物和数字借阅计划消除了物理距离的障碍。一个想看禁书的青少年,从未有过如此多的途径来实现。
这两种现实——大胆的清教徒主义和丰富的开放性——以令人困惑的方式冲突着。审查者和反审查者似乎都在进行“根本上是表达性的行为”。
- 彻底压制一本书变得很困难。例如,犹他州要求学校处理掉所有萨拉·J·马斯(Sarah J. Maas)的小说,但这并未影响其作品的流行。
- 由于像杜娃·黎波这样的名人倡导者在相关司法管辖区缺乏政治影响力,他们主要致力于提高公众意识。
品牌建设还是实质行动?
这些行动通常远离审查冲突的实际发生地,与其说是为了解决问题,不如说是为了品牌建设。
在波尔图展示一本书并不能帮助到普罗沃的读者,但这确实能有效地建立品牌。
对作者而言,这甚至可以提升声誉。
“我现在是美国被禁最多的作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去年谦虚地吹嘘道。“我建议你拿起其中一本,看看他们到底在抱怨什么?”
然而,当你反对审查的立场疏远了你的粉丝群体时,事情就会变得一团糟。2024年,鲁保罗(RuPaul)联合创办了一家“革命性的、包罗万象的”在线书店,但因其也销售右翼书籍而引发了强烈反弹。
将游客转变为读者
莱洛书店本身的故事揭示了“宣言图书馆”更清晰的真实目的。不久前,这家书店虽然人满为患,但财务状况堪忧,因为游客只拍照不买书。因此,书店在 2015 年采用了收费凭证系统。
书店的使命是“将游客转变为读者”。许多游客将书籍视为自拍背景或度假纪念品,但在地下室的“宣言图书馆”里,他们或许真的会被触动,打开一本书。无论是流行明星还是普通人,都希望被视为有文化的公民。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种投资引导到能真正促进书籍自由流通的行动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