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正从依赖微妙、非语言的“氛围”感知来演化文化,转向依赖明确的语言文字来定义和执行社会规范。这种转变虽然适应了现代社会的复杂性,但也导致了规范的“扁平化”,使其丧失了许多宝贵的、针对特定情境的适应性价值。更重要的是,规范本身已成为人们通过表达“共同愤怒”来寻求归属感和身份认同的工具,这催生了过于严苛、不一致且代价高昂的规则,最终使我们的社会规范变得越来越不适应现实。
从“氛围”到“语言”的转变
人类最初的超能力是通过观察和模仿他人的行为,即所谓的“氛围”感知,来进行文化演进。语言最初只是辅助工具。但随着世界变得愈发复杂,我们越来越难以依赖这种微妙的直觉。
- 旧模式: 在小规模社群中,人们通过共同生活和工作自然地建立联系,并通过食物、服装和语言等风格差异来区分群体。规范是基于情境的、由社群共享的直觉。
- 新模式: 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大规模互动和文化融合,使得依赖“氛围”变得困难。因此,我们转向使用 明确的语言 来定义和执行规范。
我们不再依赖亲近的观察者所共享的、基于氛围的感知来判断某个行为是否违规,而是更多地依赖于用语言表达的规范,并将其应用于第三方可验证的行为描述上。
这种转变导致规范为了让外部人员能够理解,不得不牺牲大量依赖特定情境的细节。其结果是,规范变得 “扁平化”,并因此 丧失了许多适应性价值。
以“愤怒”为纽带的代价
在现代社会,维系社群纽带和身份认同变得更加困难。因此,我们开始将社会规范,尤其是对违规行为表达“共同愤怒”的过程,作为跨越广阔范围建立联系和认同的主要方式。
- 动机的扭曲: 当规范的执行者更关心树立自己作为“卫道士”的形象,而不是规范本身的实际效果时,就会导致 过于严苛但不一致的执法。
- 信号博弈: 人们为了展示对自己所属群体的忠诚,会进行“代价高昂的信号博弈”——即比赛谁能表现得更忠诚、更极端。
- 走向极端: 这种竞争导致每个群体的规范都朝着 更昂贵、更极端的方向 漂移,而不是朝着更具适应性的方向发展。
对违反简单语言规范的行为进行指责,可以将在情感上同样感到愤怒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并为他们贴上特定亚文化群体的标签。
竞争扼杀了演化的空间
在一个共享空间内,政治和文化竞争往往会迅速坍缩到一个单一的维度上,例如“左”与“右”的对立。任何试图引入其他维度的讨论都可能被视为对自己阵营的背叛。
这带来了两个严重问题:
- 扼杀多样性: 当所有冲突都集中在一个维度上时,文化演进赖以发挥作用的“多样性”就消失了。
- 缺乏适应性: 这个单一的冲突维度,往往是那些适应性选择最不明确的领域。
最终,现代社会的环境催生了一套功能失调的规范体系。这些规范相对于其行为适应性的标准而言,是 过于扁平、严苛但不一致且代价高昂的。我们的社会规范正变得越来越不适应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