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公司正越来越多地将新的人工智能（AI）功能设为默认开启，迫使用户必须手动寻找并关闭这些他们不想要的服务。这种“选择退出”而非“选择加入”的模式引发了广泛的用户不满和对隐私的担忧。文章以 Meta 最近在 Instagram 上的失败尝试为例，探讨了默认设置对用户行为的强大影响力，并指出只有像欧盟 GDPR 那样，通过强有力的法规强制实行“隐私优先”的设计原则，才能真正保护消费者的权益，而不是让他们在复杂的设置菜单中挣扎。
“默认开启”的普遍烦恼
近期，许多用户发现自己不得不频繁地手动关闭各大平台强推的 AI 功能。这种做法已经成为一种令人厌倦的“仪式”。
- 在 Google Docs 中，一个“询问 Gemini”的工具栏会突然出现，催促你使用其聊天机器人。
- 在 Dropbox 和 LinkedIn 等平台上，类似的功能也需要用户在设置中费力寻找才能关闭。
这种 “先斩后奏” 的方式，让用户感觉自己的工作流和数字空间受到了侵入。
“他们应该让你选择加入，而不是选择退出。但我真的厌倦了这些公司在我们不想要的时候，把这些 AI 的东西强加给我们。” — 创作者 Sam Sooin Yang 在浏览量超过300万的 Instagram 视频中说道。
一个迅速失败的案例：Meta 的教训
Meta 最近的一个举动充分暴露了“默认开启”策略的风险。
- 事件起因: Meta 推出了一项新功能，允许其 AI 应用标记公开的 Instagram 账户，并使用其形象生成图片。
- 关键问题: 该功能被 默认开启，所有用户都必须主动操作才能“选择退出”。
- 用户反应: 大量创作者发布视频，解释如何关闭该功能并表达了强烈不满。
- 最终结果: 在经历了三天的强烈抗议后，Meta 撤回了该功能，并承认“这个功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电子前沿基金会（EFF）的高级活动家 Thorin Klosowski 评价道：“这是一次清晰而直接的抵制。老实说，看到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真是太好了。” 一项生成式 AI 功能在上线三天后就被迫下线，这可能创造了某种纪录。
为什么默认设置如此重要？
公司选择将用户自动纳入新功能，背后有其深刻的心理学和商业逻辑。
波士顿大学法学院教授 Woodrow Hartzog 指出：“人们倾向于维持任何默认选项。所以，如果默认选项是你已经加入了，你很可能就会一直保持加入状态。”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科技公司利用了人类的行为惯性，将用户数据和参与度最大化，而用户的隐私和选择权则被置于次要位置。
真正的解决方案：从“选择退出”到“设计保护”
专家们认为，指望用户独自对抗科技巨头是不现实的，需要更强大的监管框架来保护消费者。
“这个想法是，你必须构建你的系统，只收集你需要的东西，而不是更多。而且，如果一个选项比另一个选项更能保护隐私，那么默认情况下，必须预先选择那个更能保护隐私的选项。” — Woodrow Hartzog 教授解释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的原则
与美国零散的州法律不同，欧盟的 GDPR 提出了一个强有力的概念：数据和隐私保护 by design（设计即保护）。这意味着保护用户隐私应成为产品开发的起点，而非事后的补救措施。
消费者联合会的 Ben Winters 认为，这种情况“完全需要联邦政府的干预”。他指出，政府的职责就是在人们无法自我保护时提供保护，并约束公司大规模从事欺骗性和滥用性的行为。
技术设计的现实后果
当一家公司选择将数百万用户自动纳入一项 AI 功能时，他们正在做出具有现实世界后果的决定。
Hartzog 教授补充说：“有人说技术只是一个工具，你可以用它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这种说法常常掩盖了技术如何让某些现实变得更有可能或更不可能的事实。”
如果一家公司将数百万用户自动加入一个深度伪造（deepfake）工具，那么一个充满更多深度伪造内容的世界就变得更有可能。而这，恰恰是很多人都希望能“选择退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