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探讨了为什么像“神鬼寓言”（Fable）这样的人工智能会采用凯恩斯主义的经济学框架。核心论点是，凯恩斯主义虽然可能不是最优的理论，但它已成为经济学界的主流共识。文章对比了两种宏观经济学方法：货币主义（关注货币供需）和凯恩斯主义（关注总支出构成）。作者认为，凯恩斯主义的兴起源于它能更好地解释金本位制下的大萧条，当时货币政策受限，使得关注财政和支出变化的框架看似更有效。尽管在现代法定货币体系下，货币主义方法可能更优越，但凯恩斯主义因其历史惯性、符合直觉以及早期货币主义者的策略失误而根深蒂固，就像 QWERTY 键盘一样。因此，一个基于现有知识进行训练的人工智能，其观点反映主流共识是完全合理的。
两种核心方法：货币主义与凯恩斯主义
宏观经济学主要通过两种不同的视角来解释经济波动，它们都基于一个恒等式，但切入点完全不同。
货币主义方法：通过货币的供给和需求来解释名义总产出（NGDP）的变动。其核心公式是 NGDP = 货币供应量 × 货币流通速度。简单来说，通货膨胀率约等于货币供应增长率减去实际货币需求增长率。这种方法关注的是货币本身。
凯恩斯主义方法：通过分析总支出的各个组成部分来解释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变动。其核心公式是 GDP = 消费 + 投资 + 政府支出 + 净出口。这种方法关注的是影响实体经济中各类支出的因素。
这两种方法本身都是定义，并非理论。真正的问题在于，哪一种方法能提供一个更有用、更连贯的模型来理解经济运行？
货币主义为何在高通胀时更有效
货币主义方法在解释高通胀现象时表现得尤为出色。原因是，在极高的通胀环境中，货币供应量的剧烈变化是主导因素，其影响力远远超过了相对稳定的货币需求变化。
正如米尔顿·弗里德曼所说：“是两位数的通货膨胀和两位数的利率，而不是优雅的理论推理或海量的数据分析，让人们重新发现了货币的重要性。”
经济学教科书通常在讨论恶性通货膨胀时才会引用货币主义，展示货币供应量与价格水平之间的强相关性。然而，这种方法的一个历史性错误在于，货币主义者往往 过于强调货币供给变化的重要性，而忽视了货币需求变化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低通胀经济体中。当货币需求变得不稳定时，这种只关注供给的简单模型就显得力不从心，从而为凯恩斯主义的登场创造了机会。
凯恩斯主义：一个为金本位制设计的模型
凯恩斯主义的理论框架，本质上是为金本位制下的经济环境量身定做的。在那个时代，有几个关键特征：
- 货币政策受限：在金本位下，央行的主要任务是维持货币与黄金的固定兑换率，几乎没有独立调整货币政策以实现通胀或产出目标的空间。
- 零通胀预期：长期来看，金本位下的平均通胀率接近于零。
- 货币政策看似“无效”：在经济衰退时，由于受到黄金储备的限制，央行似乎无力通过扩张货币来刺激经济。
大萧条期间，尽管美国的货币基础在增加，但物价和名义 GDP 却急剧下跌。这让当时主流的货币数量论（货币主义的前身）显得难以解释。真正的原因是 公众和各国央行对黄金的需求（即货币需求）急剧增长，人们在恐慌中囤积黄金和现金。
在这一背景下，凯恩斯的解释应运而生。他将经济衰退归因于“总需求”不足，并指出了几个具体原因：
- 政府支出减少：财政紧缩直接降低总需求。
- 税收增加：减少了消费者的可支配收入。
- 投资下降：商业信心不足导致企业减少投资。
- 消费减少：家庭更倾向于储蓄而非消费（即“节俭悖论”）。
- 净出口减少：外部需求下降。
这些解释非常直观，似乎更符合人们对经济萧条的常识性感受。从货币主义的角度看，凯恩斯模型中提到的所有负面冲击，其本质都是 导致货币需求上升（或货币流通速度下降） 的事件。例如，“节俭悖论”的真正问题在于，当人们试图更多储蓄时，利率下降，这反而增加了持有现金的机会成本，导致人们囤积货币。如果央行能及时增加货币供应来满足这种增长的货币需求，储蓄本身并不会导致衰退。
从货币主义的角度看，凯恩斯主义者实际上认为衰退是由低利率引起的。因为一个负面冲击会降低利率，从而增加货币需求，如果货币供给不增加，名义 GDP 就会下降。
然而，凯恩斯主义者从不这样看待问题。在他们的框架里，低利率通常被视为扩张性货币政策的标志，而不是经济紧缩的症状。
宏观经济学的 “QWERTY 键盘”
二战后，世界逐渐脱离金本位，进入法定货币时代。按理说，为金本位设计的凯恩斯模型应该被更适应新环境的货币主义模型所取代。在法定货币体系下，央行完全有能力通过调整货币供应来抵消各种需求冲击，从而稳定名义 GDP 增长。
但事实并非如此，凯恩斯主义依然是主流。这背后有几个原因：
- 路径依赖：经济学家们没有完全意识到他们的世界观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了金本位制思维的束缚。就连凯恩斯本人也更倾向于一种类似金本位的管理体系，而不是纯粹的法定货币。
- 符合直觉：“如果人们减少消费，经济就会受损”——这种微观层面的正确直觉被错误地应用到宏观层面，而凯恩斯模型恰好迎合了这种“常识”。
- 货币主义的失误：战后的货币主义者倡导僵化的货币供应量增长目标。当货币需求在 80 年代后变得不稳定时，这一策略失败了，导致整个货币主义方法被（错误地）认为已经过时。
- 零利率下限的误解：当利率降至零时，许多人错误地认为央行已经“弹尽粮绝”，这使得凯恩斯主义的财政刺激方案再次显得极具吸引力。
因此，经济学界没有抛弃凯恩斯主义这个核心，而是在其基础上不断增加补丁（如通胀预期、理性预期），最终形成了所谓的“新凯恩斯主义”。这个模型就像一个不断修复的旧车，虽然能跑，但内核已经腐朽。
如果我对某个科学领域一无所知，那么更看重专家的共识，而不是少数非主流思想家的观点，这是理性的。
对于像“神鬼寓言”这样的人工智能来说，接受凯恩斯主义这个主流共识是完全理性和安全的。它反映了当前经济学界的知识现状。如果它轻易采纳了非主流的货币主义观点，反而可能意味着它容易受到各种边缘理论的影响，这或许更危险。主流不一定永远正确，但在巨大的不确定性面前，它通常是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