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人工智能为善”(AI for Good) 峰会旨在探讨如何利用人工智能造福人类,而不是损害人类。然而,峰会内部充满了理想主义目标与严峻现实之间的矛盾。与会者一方面讨论着解决饥饿和疾病等宏大问题,另一方面又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垄断、日益扩大的全球不平等以及技术发展速度远超监管共识的现状深感忧虑。核心争议在于,在缺乏明确标准和实际制约的情况下,“善”的定义过于模糊,使得技术在实践中难以落地,甚至可能加剧现有的社会问题。
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联合国国际电信联盟 (ITU) 举办此次峰会的初衷是美好的。秘书长多琳·博格丹-马丁表示,大家坚信“负责任地部署人工智能,可以帮助解决人类最紧迫的问题——从饥饿到疾病,再到地球变暖。”
然而,这种理想主义的论调在会场内外都受到了挑战。许多人担心,不受约束的企业垄断正在固化全球不平等,并侵蚀人权。
- 对大型科技公司的过度依赖: 维权组织 Access Now 的高级人道主义官员 Giulio Coppi 指出,公共部门不应再天真地将科技公司视为“最好的朋友”。
- 缺乏透明度的交易: Coppi 警告说,过去十年中,由公共资金资助的数百万美元交易往往不透明,甚至连组织自己都无法解释其技术堆栈的内部情况。
- 激烈的现场抗议: 在亚马逊首席技术官的主题演讲中,亲巴勒斯坦的活动人士冲上舞台,抗议该公司的技术被用于针对巴勒斯坦人,凸显了技术应用的争议性。
我们应该走出‘天真时代’了。
“善”是一个工程难题
许多专家认为,将“为善”作为AI发展的目标过于模糊,缺乏可操作性。
哈佛大学工程学教授 Vijay Janapa Reddi 指出:“当谈论 AI 时,我们都喜欢炒作,并为此感到兴奋。但这些该死的东西在实践中从未真正落地。” 他认为,问题在于“善”是一个无法量化的工程标准。
作为一名工程师,“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无法为你建造一个“好”的东西。一架只能飞五分钟的飞机算不上好飞机。
算力鸿沟与基础设施政治
全球关于 AI 的辩论越来越多地围绕准入权展开:谁能使用模型,谁能购买芯片,谁被排除在算力经济之外。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发展问题。政策、倡导与治理研究所主席 Syed Munir Khasru 认为:“如果我们所说的‘AI为善’是指‘人人享有算力’,那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关乎发展基础设施,而不仅仅是技术。”
- 语言模型的偏见: 大多数大型语言模型仍以英语为中心构建,这使得服务非英语社区变得困难。
- 基础设施的控制权: 峰会中一个贯穿始终的问题是,除了美、中、欧之外的世界其他地区,是否被允许参与塑造这项技术。
从原则到实践的距离
真正的决策并非发生在联合国的会议上,而是隐藏在技术架构、标准和采购选择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专家们提出需要建立“中间件”(middleware)——一个将高层人权原则转化为可验证的技术执行手段的连接层。
世界银行的法律顾问 Jeremy Ng 强调,AI 影响评估必须成为具有实际约束力的工具,而不是科技巨头用来作秀的“治理戏剧”或简单的勾选框练习。
尽管峰会成立了一个由44名成员组成的委员会来推动“AI为善”,但技术发展的速度似乎已经遥遥领先。当与会者还在激烈讨论时,人形机器人已经在会场中快速穿梭,这似乎预示着,在人类就“善”的定义达成共识之前,技术早已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