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部作品探讨了当代美国犹太人身份认同的撕裂与复杂性。戏剧《寻根之旅》试图在“后10月7日”的背景下,为分裂的社群提供一个温暖、充满对话的疗愈空间,但最终因其刻意回避深刻矛盾、追求和解而显得不够真诚。与之对比,动画剧集《长话短说》通过完全避开以色列议题来探讨纯粹的犹太信仰,而戏剧《巨人》则直面历史中的不适,让尖锐的矛盾持续存在。这表明,真正有力的戏剧或许不在于提供慰藉,而在于勇敢地直面那些“棘手的部分”。
《寻根之旅》:渴望和解的尝试
剧作家乔纳森·斯佩克特创作《寻根之旅》(Birthright)的起因,源于同行在2023年10月7日事件后对他的激励,希望他能深入探讨美国犹太人内部的代际断裂。这部剧描绘了六位千禧一代的左倾犹太人,他们在2006年参加完旨在建立与以色列联系的“寻根之旅”免费旅行后,生活轨迹在18年间的变化。
- 故事开端:六位朋友刚从以色列归来,试图劝说其中一位朋友阿洛娜(Alona)放弃移居以色列(即 aliyah)的念头。他们认为,在美国的成功道路才是正途。
- 时间跨度:剧情分为三幕,时间点分别设在2006年、2016年和2024年,巧妙地通过屏幕上不断演变的数字互动(从电子邮件到Facebook,再到WhatsApp群聊)来展现时代的变迁和朋友们生活的进展。
- 戏剧张力:剧中充满了风趣、机智的辩论,角色关系错综复杂。然而,尽管时长超过三小时,但其轻快的节奏和幽默感让观感并不沉重。剧中人物的争论最终总是被温情和喜剧效果所化解。
评论家认为该剧像是犹太版的《老友记》(Friends),充满了特定文化背景下的亲切感和幽默感,比如对托马斯·弗里德曼的吐槽,或是在以色列婚礼上吃虾的内部笑话。
然而,随着剧情发展,一种怀疑感也油然而生。剧中的冲突总是在爆发后被迅速扑灭,后果也被喜剧化地减轻。
理想主义的局限
尽管《寻根之旅》的核心价值观——跨越分歧、保持对话——值得赞赏,但这种强烈的和解意愿也削弱了其深刻性。
但那些理想也阻碍了剧本的完全诚实——未能让丑陋的一面真正留下痕迹。
剧本在处理核心矛盾时显得束手束脚:
- 回避真正的丑陋:在第三幕的高潮对决中,当角色们用手机激烈地搜索“西奥多·赫茨尔 殖民主义”等词条时,辩论虽然激烈,但最终并未触及真正的痛点,而是回到了“事情很复杂”的安全区。
- 视角狭隘:该剧有意将焦点放在一个非常特定的群体上,即受过大学教育、属于保守派犹太会堂的中产德系犹太人。持更极端观点的人物(如支持MAGA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始终处于舞台之外,只在对话中被提及。
- 渴望治愈观众:为了成为一种“疗愈仪式”,该剧最终选择避开那些最令人不安、最无法调和的矛盾。
另外两种叙事:《巨人》与《长话短说》
相比之下,另外两部同期作品为探讨犹太身份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长话短说》(Long Story Short):这部动画剧集由《马男波杰克》的创作者打造,它通过 完全避开以色列 的议题,巧妙地将犹太教与犹太复国主义区分开来。这使得该剧能够将信仰描绘成一个 避风港,而非牢笼。
《巨人》(Giant):这部剧设定在1983年,讲述了作家罗尔德·达尔的反犹太主义言论。它的剧本在2023年10月7日前一周完成,这一时间点赋予了它沉重的共鸣。
它容忍不适感的能力是其力量所在……不安感被允许逗留,发炎且无法根除。
《巨人》的力量在于它不回避矛盾。剧中,达尔的犹太出版商朋友汤姆·马施勒是一位大屠杀幸存者,但他对自己族裔身份的冷淡和对以色列问题的厌烦,最终使他因与一个天才偏执狂的亲密关系而陷入困境。这种矛盾并未被粉饰,剧作让这种不适感持续存在。
最终,《寻根之旅》虽然真诚且制作精良,但它对一个神圣的塔木德观念——让矛盾的解释共存——的推崇,在戏剧中却显得像是一种投降。它回避了达尔所说的“棘手的部分”。
对于一些人来说,正如一位意第绪语送奶工曾经说过的,根本没有“另一只手”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