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D. 万斯的政治生涯和信仰转变紧密相连,他的新书《圣餐》记录了其从世俗自由主义者转变为一名天主教徒、MAGA 支持者和反资本主义者的过程。这一转变不仅是个人信仰的回归,更被视为一种策略性选择。文章认为,万斯选择天主教而非他早年接触的福音派,可能是出于对社会地位和智识权威的追求,因为天主教在美国保守派精英圈中提供了一种福音派所缺乏的“高雅”身份。最终,他所倡导的基于天主教社会教义的政治愿景,描绘了一个反消费主义、反增长的美国,这与美国传统的活力精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个人经历到政治资本
J.D. 万斯的写作生涯根植于“个人随笔”这一形式,他擅长将自己的 “生活经历” 当作分析社会问题的原始数据。他的成名作 《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 就是一本个人随笔式的书籍,通过讲述自身成长故事来剖析美国白人工薪阶层的困境。这本书在 2016 年出版,恰逢其时,被认为是理解特朗普崛起的关键。讽刺的是,当初极力推崇这本书的自由派媒体,如今正是万斯最主要的批评者。
- 早期的吸引力:最初,《乡下人的悲歌》传递的信息吸引了自由派精英。其内核是一种 依靠个人奋斗摆脱困境 的传统价值观。
- 服务于政治:万斯的个人故事不仅仅是回忆录,它被包装成严肃的政治科学分析,最终为他铺平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道路。
新书《圣餐》:信仰与政治的转变
万斯的新书 《圣餐》(Communion) 是他思想转变的自述,记录了他自 2016 年以来的多重“皈依”:不仅皈依了 罗马天主教,也皈依了 MAGA 运动 和一种 反自由主义、反资本主义 的立场。他明确表示,这几者之间密切相关。
这本书的风格延续了《乡下人的悲歌》那种家常、略带感伤的笔调,但刻意减少了脏话,增添了一种虔诚的姿态。万斯讲述了自己从青少年时期的圣经信徒,到大学时成为无神论者和安·兰德自由主义信徒,再到最终回归信仰的心路历程。
皈依的理由:理性还是矛盾?
万斯为自己的信仰转变提供了一个基于“生活经历”的解释。他声称,在 2016 年大选之夜,他看到精英媒体人士因特朗普即将获胜而“哀嚎哭泣”,并得出结论:这些人“需要心理帮助”。相比之下,他认为信教的父亲会更理性地接受结果。
我曾以为我父亲是一个非理性的宗教人士……而那些新闻编辑室里的哭泣者是理智、有逻辑的人。
然而,这种说法存在明显矛盾。2020 年拜登击败特朗普时,特朗普支持者的普遍反应远非冷静接受,万斯本人也公开称选举“不公平”。他之所以能成为特朗普的竞选搭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坚信 2020 年大选被操纵 的说法。
信仰背后的世俗动机
尽管万斯可能真诚地信仰天主教,但他的选择背后也存在一些现实的、更为精明的动机。文章的核心论点在于,万斯对 社会地位 的痴迷贯穿始终。
- 天主教的智识光环:与福音派相比,天主教为信徒提供了深厚的智识传统和历史传承。它能让人接触到圣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等思想家,从而显得 “有深度”。这正是追求严肃性的万斯所需要的。
- 精英圈子的入场券:美国保守派的顶尖知识分子,尤其是后自由主义转向的核心人物,许多都是天主教徒。皈依天主教,意味着万斯进入了一个比福音派更受精英认可的圈子。
- “局外人”的身份认同:天主教在美国历史上从未是主流宗教,一直与 WASP(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精英文化保持距离。这种 “局外人”身份 正好契合了万斯在《乡下人的悲歌》中建立的“苏格兰-爱尔兰”裔身份,使他能进一步疏远主流精英。
- 政治结盟的趋势:近年来,天主教徒在美国政治中越来越倾向于保守派。万斯的选择顺应了这一趋势,有助于巩固他的政治基础。
人们可以相信万斯是一个真诚的天主教徒,但同时也应考虑到其中可能存在的更具犬儒主义的动机。
一种“欧洲式”的美国愿景
万斯所向往的理想社会,似乎是一个 慵懒、保守、前现代的欧洲。他希望建立一个以天主教社会教义为基础的国家,这个国家可能缺乏经济活力和繁荣,但人人都会去教堂。
- 批判市场与增长:他公开批判自己所属的共和党“过于崇拜市场”,并将“GDP”视为一个肮脏的词汇。他从天主教教义中找到了“对自由市场理论的怀疑”。
- 怀念传统生活:他怀念“多代同堂”家庭生活带来的“祝福”,并认为欧洲的衰落主要在于教会出席率的下降,而非财富的减少。
这种反增长、反现代的讯息,与大多数美国人所追求的活力和进步精神格格不入。
政治野心与身份融合
如今,万斯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将他新获得的 “高知天主教徒” 身份与他赖以成名的 “乡下人代言人” 形象融合起来。他的政治野心要求他必须具有包容性,不能只为一小部分精英天主教徒说话。
因此,他的新书封面选择了一座循道宗教堂(而非天主教堂),副标题也只是模糊地称为“找回我的信仰之路”。他必须小心翼翼,避免过度强调自己的天主教身份,以免疏远仍占多数的新教徒选民。他需要将两种人设合二为一,以迎合更广泛的政治基本盘。